南吕・骂玉郎过感皇恩采茶歌夏目
元 · 顾德润
译文
衔泥燕子穿帘幕,早池塘贴新荷,庭槐堤柳鸣蝉和。
燕子衔着泥穿过帘幕,池塘早早浮出新生的荷叶,庭院中的槐树和堤岸的柳树间蝉声相和。
书慵注,琴倦抚,剑羞磨。
懒得注释经典,倦于弹奏琴瑟,羞于磨砺宝剑。
蛛丝满甑尘生釜,浩然气尚吞吴。
蛛网布满饭甑、灰尘积满铁锅,但胸中浩然正气仍然气吞东吴。
暗投珠,叹无鱼,十年窗下万言书。
明珠暗投无人赏识,感叹冯谖弹剑无鱼可食,十年寒窗苦读写下万言策书。
人生傀儡棚中过,叹乌兔似飞梭。
人生如同在傀儡戏台上度过,感叹日月如飞梭般转瞬即逝。
适兴吟哦无不可,得磨跎处且磨跎。
随兴吟咏歌诗无所不可,能够蹉跎度日时就且蹉跎吧。
赏析
题解
此曲为元代顾德润所作,由「骂玉郎」「感皇恩」「采茶歌」三支曲牌组成套曲,包含「夏目」「述怀」「人生」三个部分。全曲以夏日闲居为引,抒发了作者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感慨,最终归于旷达洒脱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衔泥燕子穿帘幕,早池塘贴新荷,庭槐堤柳鸣蝉和」——燕子衔泥穿梭帘幕间,池塘早早浮起新荷,庭院槐树和堤岸柳枝间蝉鸣相和。
「扇影罗,巾岸葛,花盈座」——轻摇罗扇,头戴葛巾,鲜花满座。
「暑气无多,雨声初过」——暑气渐消,阵雨初停。
「倚东床,开北牖,梦南柯」——斜倚东床,推开北窗,做了一场南柯一梦。
「灯前恣舞,醉后狂歌」——灯前尽情起舞,醉酒后放声高歌。
「书慵注,琴倦抚,剑羞磨」——懒得注释书卷,倦于弹琴,羞于磨剑。
「挂青蓑,钓沧波,世尘不到小行窝」——披上青色蓑衣,垂钓于烟波之上,世间的尘嚣到不了这小小的隐居之所。
「笑拥青蛾娇无那,年来放我且婆娑」——笑着拥抱美人,娇美无比,近年来且任我逍遥自在。
「蛛丝满甑尘生釜,浩然气尚吞吴」——蛛网结满饭甑、灰尘积满铁锅,但浩然正气仍可吞灭东吴。
「并州每恨无亲故」——客居并州常恨没有亲友相伴。
「三匝乌,千里驹,中原鹿」——乌鹊三匝绕树难栖,千里马尚未遇伯乐,中原逐鹿之志犹在。
「走遍长途,反下乔木」——走遍漫漫长路,反而从高处落入低谷。
「若立朝班,乘骢马,驾高车」——若能立于朝廷班列,便乘骢马驾高车。
「常怀卞玉,敢引辛裾」——常怀卞和献玉的忠心,敢效辛毗拽裾直谏。
「羞归去,休进取,任揶揄」——羞于空手归乡,不再进取功名,任凭他人嘲笑。
「暗投珠,叹无鱼,十年窗下万言书」——明珠暗投无人识,感叹冯谖弹剑无鱼,十年寒窗写下万言书。
「欲赋生来惊人语,必须苦下死工夫」——想要写出惊世骇俗的语句,必须下苦功夫。
「人生傀儡棚中过,叹乌兔似飞梭」——人生如同在傀儡戏台上度过,感叹日月如飞梭般迅疾。
「消磨岁月新工课」——消磨岁月便是新的功课。
「尚父蓑,元亮歌,灵均些」——姜太公垂钓穿蓑衣,陶渊明高歌归田园,屈原写《招魂》用楚辞。
「安乐行窝,风流花磨」——安乐的小窝居所,风流韵事被岁月消磨。
「闲呵诹,歪嗑牙,发乔科」——闲来胡侃,说些不正经的话,做些滑稽的事。
「山花袅娜,老子婆娑」——山花摇曳多姿,老夫自在逍遥。
「心犹倦,时未来,志将何」——心已疲倦,时机未到,壮志又能怎样。
「爱风魔,怕风波,识人多处是非多」——爱这疯癫自在,怕那官场风波,认识的人多是非就多。
「适兴吟哦无不可,得磨跎处且磨跎」——随心吟咏无所不可,能蹉跎时就且蹉跎。
艺术手法
全曲结构宏大,由三部分层层递进。第一部分以夏日景物铺陈闲适生活,「书慵注,琴倦抚,剑羞磨」三句排比暗示了表面闲适下的不遇之悲。第二部分用典密集,「卞玉」用卞和献玉、「辛裾」用辛毗直谏、「无鱼」用冯谖弹剑、「三匝乌」化用曹操诗句,展现深厚的学养。第三部分以「傀儡棚」比喻人生,富有哲理。
「尚父蓑,元亮歌,灵均些」三位历史人物并置,表达归隐之心。全曲语言雅俗兼备,既有「蛛丝满甑尘生釜」的写实,又有「欲赋生来惊人语」的豪情。
总体评价
此套曲是元散曲中抒写怀才不遇主题的佳作。全曲从夏日闲居写到身世之感,再归结为旷达人生态度,情感由闲适到愤懑再到超脱,层次分明。用典丰富而不堆砌,语言既典雅又通俗,充分体现了元散曲「豪放不忌俚俗」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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