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山坡羊自叹

元 · 曾瑞

译文

南山空灿,白石空烂,星移物换愁无限。

南山的白石白白灿烂,宁戚叩角而歌的白石白白腐烂,星移物换之间愁绪无限。

隔重关,困尘寰,几番肩锁空长叹。百事不成羞又赧。

隔着重重关卡,困在尘世间,多少次双肩低垂空自长叹。什么事都做不成既羞愧又惭愧。

闲,一梦残。干,两鬓斑。

闲来无事只剩一场残梦,辛苦到头来两鬓已经斑白。

叹世鸡鸣为利,鸦栖收计,几曾得觉囫囵睡。使心机,昧神祗,区区造下弥天罪。

叹世。鸡叫时就为利益奔波,乌鸦归巢时才算完一天的计较,几时能睡个囫囵觉。费尽心机,欺瞒神明,白白造下了弥天大罪。

富贵一场春梦里。财,沤泛水。人,泉下鬼。

富贵不过是一场春梦罢了。钱财不过是水面上的泡沫,人终究要化为黄泉之下的鬼魂。

荣华休傲,贫穷休笑,循环世态多颠倒。

荣华富贵不要骄傲,贫穷困苦不要嘲笑,世事循环轮回中有太多颠倒。

恰春朝,早秋宵,花开花谢都知道。今岁孟春花更早。

才刚是春天的早晨,转眼已是秋天的夜晚,花开花落的道理人人都知道。今年初春花开得更早。

花,依旧好。人,空谩老。

花还是和从前一样美好,人却白白地老去了。

虚名休就,眉头休皱,终身更不遭机彀。抱官囚,为谁愁,功名半纸难能够。

虚名不要去追求,眉头不要紧皱,一辈子也不要陷入官场的圈套。做了官如同被囚禁,到底为谁发愁,半纸功名难以得到。

争如漆园蝶梦叟。常,紧闭口。闲,且袖手。

还不如漆园那个化蝶做梦的庄周老头。平时闭紧嘴巴不说话,闲来无事就把双手缩在袖子里。

花逢春到,人逢时到,花开人旺多欢笑。看英豪,赏花娇,乐极悲至非人乐。

花遇到春天就会开放,人遇到好时运就能兴旺,花开人旺之时多少欢声笑语。看着英雄豪杰,赏着娇艳花朵,谁知乐极生悲并非真正的快乐。

花正发时风又恶。花,零落了。人,憔悴了。

花正盛开的时候偏偏又刮起恶风。花,已经凋零飘落了。人,也已经憔悴了。

财帛争竞,田园吞并,得来未必成嘉庆。干虚名,舍残生,归来笑杀彭泽令。

争夺财帛,吞并田园,争夺到手未必是什么好事。追求虚名,搭上残生,到头来让陶渊明笑掉大牙。

孤云野鹤为伴等。鹤,飞过境。云,行过岭。

以孤云野鹤为伴侣。白鹤,飞过了国境。白云,飘过了山岭。

题情青鸾舞镜,红鸳交颈,梦回依旧成孤另。

题情。青鸾对着镜子起舞,红鸳交颈相偎,梦醒之后依旧形单影只。

冻云晴,月华明,香消烛灭人初静。窗外朔风梅萼冷。

冰冻的云雾散去天放晴,月光皎洁明亮,香已燃尽蜡烛熄灭四周初归宁静。窗外北风呼啸梅花花萼感到寒冷。

风,寒夜景。横,梅瘦影。

寒风,寒冷的夜景。横斜的,是梅花清瘦的疏影。

讥时繁花春尽,穷途人困,太平分的清闲运。整乾坤,会经纶,奈何不遂风雷信。

讥讽时政。繁花落尽春天归去,穷途末路之人困顿不堪,太平年间却分得了清闲的命运。有整顿乾坤的抱负,有经邦济世的才略,无奈却等不到风云际会的时机。

朝市得安为大隐。咱,妆做蠢。民,何受窘。

在朝市中能安身才是大隐。我呀,装作愚笨。百姓,为何受这般窘迫。

闺怨孤帏独卧,良宵空过,付能有梦还惊破。

闺怨。孤独地卧在帷帐中,良辰美景白白度过,好不容易做个美梦还被惊醒。

病成魔,泪如梭,凄凉无数来着末。凭谁顿开眉上锁。

病魔缠身,泪如穿梭,无尽的凄凉接连袭来。凭谁能解开我眉间的忧愁。

咱,无奈何。愁,无处躲。

我呀,无可奈何。愁绪弥漫,无处躲避。

妓怨春花秋月,歌台舞榭,悲欢聚散花开谢。

妓女幽怨。春花秋月,歌台舞榭之间,经历了多少悲欢聚散如同花开花谢。

恰和协,又离别,被娘间阻郎心趄。离恨满怀何处说。

刚刚和谐亲密,又要离别,被老鸨从中阻隔情郎的心也退缩了。满腔的离愁别恨能向谁倾诉。

娘,毒似蝎。郎,心似铁。

老鸨的心肠,毒得如同蝎子。情郎的心意,硬得如同铁石。

赏析

题解
曾瑞《山坡羊自叹》为连章体组曲,包含多首独立小令,分别以「南山空灿」「鸡鸣为利」「荣华休傲」等起兴,叹世、闺怨、讥时、妓怨等主题交织,全面展现了元代文人对功名利禄、人情世态的深刻感悟。

逐句解读
「南山空灿,白石空烂,星移物换愁无限」,南山白石烂典故出自宁戚叩牛角而歌,感叹怀才不遇。

「隔重关,困尘寰,几番肩锁空长叹」,隔着重重关隘困在尘世,多次锁眉长叹。

「闲,一梦残。干,两鬓斑」,闲来只剩残梦,辛苦到头两鬓斑白。

「财,沤泛水。人,泉下鬼」,财富不过水上泡沫,人终归化为泉下之鬼。

「荣华休傲,贫穷休笑,循环世态多颠倒」,富贵不要骄傲,贫穷不要嘲笑,世事循环多有颠倒。

艺术手法
连章体结构,每首以二字短句收束,节奏铿锵。

「财,沤泛水。人,泉下鬼」八字极警策,以极简语言道尽人生真相。

总体评价
此组曲为曾瑞代表作,涵盖叹世、闺怨、讥时等多重主题,每首短小精悍而意蕴深远,是元散曲连章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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