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皇秋夜梧桐雨・黄钟煞

元 · 白朴

译文

顺西风低把纱窗哨,送寒气频将绣户敲。

秋风顺着纱窗低低吹哨,寒气频频敲打着绣户。

莫不是天故半人愁闷搅?前度铃声响栈道。

莫非是老天故意来搅扰人的愁闷?这铃声让人想起从前在栈道上听到的铃声。

似花奴羯鼓调,如伯牙《水仙操》。

雨声像花奴击羯鼓的曲调,像伯牙弹奏水仙操。

洗黄花润篱落,渍苍苔倒墙角。

雨水冲洗着黄花润泽了篱笆,浸渍着青苔漫过了墙角。

渲湖山漱石窍,浸枯荷溢池沼。

渲染着湖山景色冲刷着石穴,浸没了枯荷溢满了池沼。

斟量来这一宵,雨和人紧厮熬。

想来这一夜,雨和人紧紧地互相煎熬。

伴铜壶点点敲,雨更多泪不少。

伴随着铜壶一点点击打,雨越下越大泪也流了不少。

雨湿寒梢,泪染龙袍。不肯相饶。共隔着一树梧桐直滴到晓。

雨水打湿了寒冷的枝梢,泪水染湿了龙袍。都不肯放过。隔着那一树梧桐一直滴到天亮。

赏析

题解
此曲为黄钟煞,是全剧最长的唱段,也是《梧桐雨》的压轴之作。唐明皇以二十余句的长篇铺叙,将秋雨的各种声响与自己的眼泪交织在一起,最终以「雨和人紧厮熬」「雨湿寒梢,泪染龙袍」「共隔着一树梧桐直滴到晓」将全剧的悲情推向最高潮。

逐句解读
「顺西风低把纱窗哨,送寒气频将绣户敲」,秋风顺着纱窗低低吹哨,寒气频频敲打绣户。

「莫不是天故半人愁闷搅」,莫非是老天故意来搅扰人的愁闷。

「前度铃声响栈道」,这铃声让人想起从前在栈道上听到的铃声——暗用明皇听雨淋铃的典故。

「似花奴羯鼓调,如伯牙《水仙操》」,雨声像花奴击羯鼓的曲调,像伯牙弹奏水仙操。

「洗黄花润篱落,渍苍苔倒墙角」,雨水冲洗黄花润泽篱笆,浸渍青苔漫过墙角。

「渲湖山漱石窍,浸枯荷溢池沼」,渲染湖山景色冲刷石穴,浸没枯荷溢满池沼。

「沾残蝶粉渐消,洒流萤焰不着」,沾湿了残蝶翅膀上的粉渐渐消散,洒灭了流萤的光焰。

「绿窗前促织叫,声相近雁影高」,绿窗前蟋蟀鸣叫,相近处大雁高飞掠影。

「催邻砧处处捣,助新凉分外早」,催促邻里处处捣衣,助长了初秋新凉来得格外早。

「斟量来这一宵,雨和人紧厮熬」,想来这一夜,雨和人紧紧煎熬。

「伴铜壶点点敲,雨更多泪不少」,伴随铜壶一点点击打,雨越下越大泪也不少。

「雨湿寒梢,泪染龙袍」,雨水打湿了寒冷的枝梢,泪水染湿了龙袍。

「不肯相饶」,雨和泪都不肯放过。

「共隔着一树梧桐直滴到晓」,隔着那一树梧桐,雨一直滴到天亮。

艺术手法
全曲以铺叙手法列举秋雨浸染的各种景物:黄花、苍苔、湖山、石窍、枯荷、蝶粉、流萤、促织、雁影、砧声,构成一幅密集的秋雨图。

「雨和人紧厮熬」将客观的雨与主观的人合为一体,「雨湿寒梢,泪染龙袍」以「湿」与「染」的对仗将外景内情合一。末句「共隔着一树梧桐直滴到晓」是全剧的点睛之笔,梧桐作为李杨爱情的见证者,此刻成了雨和泪的共有之物。

总体评价
此曲为《梧桐雨》全剧的收束之作,也是元杂剧中最长的抒情唱段之一,以铺天盖地的雨声和密集的意象将唐明皇的丧妃之悲推向极致。白朴以「雨」和「泪」两条线索交织,最终汇合于梧桐树上,堪称元曲抒情艺术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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