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隐诗二首 其一

魏晋 · 左思

译文

杖策招隐士,荒途横古今。

拄着拐杖去寻访隐士,这条荒僻的道路横贯古今。

岩穴无结构,丘中有鸣琴。

山岩洞穴中没有人工建筑的房屋,山丘间却传来悠扬的琴声。

白云停阴冈,丹葩曜阳林。

白云停留在山的北坡,红花在向阳的树林中闪耀生辉。

石泉漱琼瑶,纤鳞或浮沈。

泉水冲刷着如玉般的石子,细小的鱼儿在水中浮浮沉沉。

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不必非要丝竹管弦的乐器,山水之间自有清幽的天籁之音。

何事待啸歌,灌木自悲吟。

何必等待人为的吟咏歌唱,灌木丛中的风声便自然发出悲凉的吟唱。

秋菊兼糇粮,幽兰间重襟。

秋菊可以兼作干粮,幽兰夹杂在厚衣的衣襟之间。

踌躇足力烦,聊欲投吾簪。

徘徊间感到双脚疲倦烦闷,我只想丢掉官簪辞官归隐。

赏析

题解
此为左思《招隐诗》二首的第一首。诗人以清新的笔触描绘了山林隐居环境的优美——岩穴鸣琴、白云丹葩、石泉纤鳞,从自然山水间发现了一种超越世俗的音乐之美,由此生出归隐之念。全诗将隐居之美与人情之累形成对照,以聊欲投吾簪作结,表达了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和向往山林自由的志趣。此诗开招隐诗一体之先河,对后世陆机、王康琚等人均有影响。

逐句解读
「杖策招隐士,荒途横古今」——拄着手杖去寻访隐士,这条荒僻的道路从古至今横亘于此。杖策即拄杖,横古今写道路之荒远久长。

「岩穴无结构,丘中有鸣琴」——山洞之中没有人工建筑的房舍,山丘间却传来悠扬的琴声。隐士虽居洞穴,却有琴自娱,以简朴的生活体现高雅的情趣。

「白云停阴冈,丹葩曜阳林」——白云停留在山的北坡上,红色的花朵在向阳的树林中闪耀生辉。阴冈指山的北面,阳林指山的南面,一阴一阳、白红相映,色彩鲜明。

「石泉漱琼瑶,纤鳞或浮沈」——泉水流过美玉般的石头,细小的鱼儿在其中浮浮沉沉。漱琼瑶形容泉水冲刷着如玉般的石子,极写水质之清澈。

「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不必非要丝竹管弦之乐,山水之间自有清幽的天籁之音。此句为全诗名句,以自然之声胜过人工之乐。

「何事待啸歌,灌木自悲吟」——何必等待人为的吟啸歌唱,灌木丛中的风声便自然发出悲凉的吟咏。

「秋菊兼糇粮,幽兰间重襟」——秋天采菊充作干粮,将幽兰夹杂在厚衣的衣襟之间。以菊为粮、以兰为饰,写出隐士的高洁生活。

「踌躇足力烦,聊欲投吾簪」——徘徊间觉得双脚疲倦烦闷,想要丢掉官簪辞官归隐。投簪即弃官,簪为官员所戴之饰物。

艺术手法
一、自然音响的层层铺写。从鸣琴到清音到悲吟,诗人用三种不同层次的声音构建了山林隐居的听觉世界,每一种都比前一种更自然、更超脱,最终引出非必丝与竹的论断。
二、色彩对比鲜明。白云与丹葩、阴冈与阳林,冷色调与暖色调相互映衬,构成一幅色彩丰富的山林图景。
三、由景入情的自然过渡。前六句铺写山水之美,七、八句转入隐士的生活姿态,末二句点明归隐之意,过渡圆融无痕。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清新秀丽的笔触展现了山林隐居的美好,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是其精华所在,以一句诗概括了自然美学胜过人工雕饰的理念。全诗意境优美而不流于纤弱,表达归隐之志而不流于说教,是左思诗歌中风格最为柔和清新的一首,也是中国招隐诗传统的奠基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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