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诗八首 其七
魏晋 · 左思
译文
主父宦不达,骨肉还相薄。
主父偃早年做官不得志,连亲兄弟都轻慢冷落他。
买臣困樵采,伉俪不安宅。
朱买臣困于砍柴度日,妻子也不愿和他安顿度日。
陈平无产业,归来翳负郭。
陈平没有固定的产业,回到家乡只能栖身于城郭旁的破屋中。
长卿还成都,壁立何寥廓。
司马相如回到成都,家中四壁空空,是何等冷落萧条。
四贤岂不伟,遗烈光篇籍。
这四位贤人难道不伟大吗?他们留下的功业光辉照耀着史籍。
当其未遇时,忧在填沟壑。
当他们尚未得到机遇的时候,忧虑的是饿死被弃于沟壑之中。
英雄有迍邅,由来自古昔。
英雄也有困顿坎坷的时候,这种情况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何世无奇才,遗之在草泽。
哪个时代没有奇才呢?只不过是被遗弃在草野之中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左思《咏史诗》八首之第七首,以四位历史人物——主父偃、朱买臣、陈平、司马相如——在未发迹前的窘困境遇为素材,感叹英雄际遇之艰难,揭示世道埋没人才的现实。左思出身寒门,在西晋门阀制度下仕途坎坷,此诗借古喻今,既有对自身处境的愤懑,也蕴含对天下奇才遭际的深切同情。
逐句解读
「主父宦不达,骨肉还相薄」——主父偃早年游宦不顺,连骨肉至亲都轻视冷落他。主父偃是西汉名臣,早年困顿,亲属皆不肯衣食之。
「买臣困樵采,伉俪不安宅」——朱买臣以砍柴为生,贫困到妻子都离他而去。朱买臣贫时好读书,以卖薪自给,其妻耻之,求去。
「陈平无产业,归来翳负郭」——陈平没有固定的产业,回到家乡只能住在城郭旁的破屋里。陈平是汉初名相,少时家贫。
「长卿还成都,壁立何寥廓」——司马相如回到成都,家中四壁萧然,一无所有。壁立形容家徒四壁,寥廓写出空旷冷落的凄凉。
「四贤岂不伟,遗烈光篇籍」——这四位贤人难道不伟大吗?他们流传下来的功业光照史册。
「当其未遇时,忧在填沟壑」——然而当他们未遇明主之际,最大的忧虑竟是饿死填于沟壑之中。
「英雄有迍邅,由来自古昔」——英雄也有困顿坎坷之时,这种情况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何世无奇才,遗之在草泽」——哪一个时代没有奇才呢?只是他们被遗弃在草野之中罢了。
艺术手法
一、列举典故的排比结构。全诗以四个人物故事构成前半部分的排比叙事,每人两句,句式整齐对称,形成强烈的铺陈效果。
二、先叙后议的章法。前八句叙事,后六句转入议论,由具体上升到一般,最后以反诘点明主旨。
三、反诘与感叹的修辞交织。岂不伟何世无两次反诘,语气由平和渐趋激愤,层层推进情感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左思咏史诗中议论最为直切的一篇。诗人将个人对门阀制度的不满升华为对历史规律的思考,提出何世无奇才,遗之在草泽的命题,不仅是对西晋现实的批判,也是对一切埋没人才的社会制度的控诉。全诗语言质朴有力,情感由叙事中的同情自然过渡到议论中的愤慨,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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