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诗八首 其六

魏晋 · 左思

译文

荆轲饮燕市,酒酣气益震。

荆轲在燕国的集市上饮酒,酒到酣时气概更加威震四方。

哀歌和渐离,谓若傍无人。

悲壮的歌声与高渐离的击筑相和,旁若无人一般。

虽无壮士节,与世亦殊伦。

虽然没有成就壮士的功业,但与世俗之人截然不同。

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陈。

高傲地俯视天下四海,那些豪门权贵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埃尘。

高贵的人虽然自以为高贵,但我看他如同尘土一样微不足道。

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

低贱的人虽然自以为低贱,但我看重他如同千钧一般沉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左思《咏史诗》八首之第六首,歌颂了荆轲蔑视权贵、重义轻利的精神。诗中描写了荆轲在燕市饮酒高歌的豪放形象,以「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埃尘;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的精辟论断,表达了对世俗以贵贱论人的价值标准的尖锐批判。全诗借荆轲之事抒发左思对门阀制度的强烈不满。

逐句解读
「荆轲饮燕市,酒酣气益震」——荆轲在燕国的集市上饮酒,酒酣之后气概更加威震四方。

「哀歌和渐离,谓若傍无人」——悲壮的歌声与高渐离的击筑相和,仿佛旁边没有其他人一样。

「渐离」即高渐离,荆轲的至交好友。

「虽无壮士节,与世亦殊伦」——虽然没有成就壮士的功业,但与世俗之人也是截然不同的。

「高眄邈四海,豪右何足陈」——高傲地俯视四海,那些豪门权贵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豪右」指豪门权贵。

「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埃尘」——高贵的人虽然自以为高贵,但我看他如同尘土一般。

「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低贱的人虽然自以为低贱,但我看重他如同千钧之重。末二句以对比的方式提出了全新的价值标准——不以世俗贵贱论人。

艺术手法
一、以人物形象寄托理想。荆轲虽是历史人物,但在左思笔下已经成为蔑视权贵、重义轻利的精神象征。二、对比的极致运用。

「贵者」与「贱者」、「埃尘」与「千钧」的对比,将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标准并列呈现,冲击力极强。三、「虽……」句式的复沓。末四句连用两个「虽……」句式,形成一种铿锵有力的节奏感,增强了论证的力度。四、以咏史为咏怀。表面上是歌颂荆轲,实际上是以荆轲自况,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

总体评价
此诗是左思《咏史诗》中社会批判力量最强的一首。左思借荆轲蔑视权贵的精神,对西晋门阀制度进行了尖锐的批判。

「贵者虽自贵,视之若埃尘;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四句,以最简洁的语言提出了最革命性的价值判断——一个人的价值不在其社会地位的高低,而在其精神的尊卑。这种思想在当时门阀森严的社会中具有强烈的冲击力量。全诗气势豪迈,掷地有声,是左思以诗歌进行社会批判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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