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诗八首 其二

魏晋 · 左思

译文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

山涧底部生长着茂盛的苍松,山顶上却长着稀疏的细苗。

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凭着那仅有寸许粗细的茎秆,竟然遮盖住了这百尺长的松枝。

世胄蹑高位,英俊沈下僚。

世家大族的子弟占据了高官显位,真正的英才却沉沦在卑微的职位上。

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

是地位环境造成了这种状况,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

金家和张家的后人凭借祖上的功业,连续七代都在汉朝担任高官显职。

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

冯唐难道不是杰出的人才吗?可他直到白发苍苍也未被朝廷征召重用。

赏析

题解
此为左思《咏史诗》八首中最著名的一首。诗以涧底松与山上苗的自然现象起兴,引出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的社会批判,揭示了西晋门阀制度下以出身论人才的不公。后段以金张七世显贵与冯唐白首不遇的历史典故作对照,深化了主题。此诗对后世影响深远,白居易《涧底松》即取意于此。

逐句解读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涧底生长着茂盛的苍松,山顶上却是稀疏的小苗。松大树却生在低处,苗小弱却长在高处,自然现象中隐含着社会隐喻。

「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凭着那仅仅一寸粗细的茎秆,竟然遮盖住了这百尺高的大树枝条。以大小之悬殊,暗示才能低劣者居于高位而压制了真正的人才。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世家子弟登上高位,而真正的英才却沉沦于低级官职。这是全诗的点题之句。

「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是地势造成了这种现象,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暗指门阀制度的根深蒂固。

「金张藉旧业,七叶珥汉貂」——金家、张家凭借祖上的功业,连续七代都在汉朝担任高官。

「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冯唐难道不是杰出的人才吗?但他直到白发苍苍也未能被朝廷征召重用。

艺术手法
一、比兴手法的精妙运用。以涧底松比喻出身低微的英才,以山上苗比喻世家大族的庸才,自然物象与社会现象完美对应。
二、以小见大的对比修辞。径寸茎与百尺条、高位与下僚、七叶珥汉貂与白首不见招,多组极端对比构建了强烈的冲击力。
三、由自然而社会的递进结构。前四句写自然现象作为起兴,中间四句转入社会批判,末四句以历史典故深化论题,层次清晰。

总体评价
此诗是左思反对门阀制度的宣言书。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二句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以凝练的语言揭示了封建社会出身决定命运的不合理现象。全诗比喻贴切、对比鲜明、情感激越,在艺术表现和社会批判力度上都达到了魏晋诗歌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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