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十九首 其五

魏晋 · 无名氏

译文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西北方向有一座高楼,楼顶高耸与浮云平齐。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镂空雕花的窗户华美精致,楼阁有着三重台阶。

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

楼上传来弦乐伴唱的歌声,那声音是何等的悲凉。

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

谁能弹出这样的曲子呢?莫不是杞梁的妻子那样悲苦的人吧。

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

清越的曲调随风飘送出来,曲到中段回旋往复。

一弹再三叹,慷慨有馀哀。

弹奏一声便再三叹息,慷慨激昂中还残留着无尽的哀伤。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不为歌者的辛苦而惋惜,只悲叹世间知音太过稀少。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只愿化作一对鸿鹄鸟,振翅高飞远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古诗十九首》之第五首,是一首听曲感怀之作。诗歌从一座高楼上飘出的悲凉歌声写起,推测歌者可能是杞梁之妻那样的悲苦之人,进而感叹知音难遇,最终以「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的浪漫想象作结。全诗将音乐之美与知音之稀、高楼之华美与歌声之悲凉形成多重对比,抒发了东汉末年文人精神世界中深深的孤独感和对理想境界的向往。

逐句解读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西北方向有一座高楼,高耸入云与浮云平齐。开篇以夸张手法描写楼之高峻,为下文歌声从高处飘来做铺垫。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窗棂交错雕饰华美,楼阁有着三重台阶。

「交疏」指窗格的镂空花纹,「绮窗」指华丽的窗户,写楼的精美豪华。

「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楼上飘来弦乐伴唱的歌声,那声音是何等悲凉。由视觉转向听觉,引出全诗的核心意象——悲歌。

「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谁能弹出这样的曲子呢?莫不是杞梁的妻子吧?杞梁妻是古代著名的悲苦女子,丈夫战死她哭倒城墙,此处以杞梁妻比喻歌者的悲苦。

「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清越的商音随风飘送出来,曲子到中段回旋往复。

「清商」是秋天的音乐,与悲凉的情调相合。

「一弹再三叹,慷慨有馀哀」——弹奏一声便叹息再三,慷慨激昂中还有无尽的哀伤。写音乐的情感极为饱满。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不惜歌者自身的辛苦,只悲伤世间知音太少。此二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音乐之悲升华为人生之悲。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愿化作一对鸿鹄,振翅高飞远去。末句以浪漫的想象收束,表达了对超越现实困境的渴望。

艺术手法
一、层层推进的叙事结构。从高楼的外观到窗户的细节,从弦歌之声到对歌者身份的猜测,从音乐之悲到知音之稀,每一层都自然地引出下一层,环环相扣。二、虚实结合。高楼和歌声是实写,杞梁妻和鸿鹄是虚写,虚实相生使诗歌意境深远。三、音乐描写的精妙。以「清商随风发」写音色,「中曲正徘徊」写旋律,「一弹再三叹」写节奏,「慷慨有馀哀」写情感,从多个角度描摹音乐,极为传神。四、用典自然而深意。

「杞梁妻」的典故既是对歌者悲苦的推测,也是对女性命运的关注,用典不显痕迹而含义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古诗十九首》中以音乐为题材的代表作。诗歌从高楼听曲这一日常场景出发,经由对歌者悲苦的共鸣,最终上升为对知音难遇这一永恒人生困境的感悟。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二句,将个人化的音乐感受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生感慨,千百年来引起无数读者的共鸣。全诗语言清丽而不浮华,情感真挚而不造作,是汉代文人五言诗中艺术性与思想性俱佳的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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