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十九首 其十四

魏晋 · 无名氏

译文

去者日以疏,来者日以亲。

离去的人一天天疏远了,新来的人一天天亲近了。

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

走出城门径直望去,只见一个接一个的坟丘。

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

古老的坟墓已被犁成了农田,墓地的松柏也被砍作了柴薪。

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

白杨树在悲凉的风中摇曳不止,萧萧的风声令人愁苦欲绝。

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

思念着回到故乡的里巷,想要归去却找不到回去的路径和缘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古诗十九首》之第十四首,是一首描写游子思乡之作。诗以「去者日以疏,来者日以亲」开篇,感叹时光流逝中人际关系的疏离与变化,继而写城外所见古墓荒坟的凄凉景象,以「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的千古名句渲染出浓郁的死亡氛围。全诗从人事之变到自然之悲再到思乡之愁,层层递进,最终以「欲归道无因」的无奈作结,写出了游子有家难归的深沉痛苦。

逐句解读
「去者日以疏,来者日以亲」——离去的人一天天疏远了,新来的人一天天亲近了。开篇以朴素的语言揭示了时间对人际关系的无情改变。

「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走出城门一直向前望去,只见丘峦与坟墓。由人事之变转向眼前荒凉景象。

「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古老的墓穴已被犁成农田,墓地所植的松柏也被砍伐当柴火。写死亡痕迹在时间冲刷下彻底消逝,令人触目惊心。

「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白杨树在悲凉的风中摇曳,萧萧的风声令人愁苦欲绝。

「萧萧」二字将风声与愁情融为一体,被誉为写秋悲的绝唱。

「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思念着回到故乡的里巷,想要回去却找不到归去的路径和理由。末句点明全诗主旨,游子的思乡之情与无法归去的现实构成了最深的矛盾。

艺术手法
一、白描手法的极致运用。全诗几乎没有华丽的辞藻,以最朴素的语言直接呈现景象,「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两句如同纪实,却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二、声景交融。

「萧萧愁杀人」将听觉上的风声与心理上的愁苦融为一体,萧萧之声即是愁苦之声,声情合一,极具感染力。三、由远及近、由大及小的结构。从人际关系的宏观变化到城外景象的具体描写,再到白杨悲风的特写镜头,最后收束于个人的思乡之情,视野不断收缩,情感不断集中。四、以死写生。诗中大量描写坟墓、死亡的意象,其目的并非咏叹死亡本身,而是以死亡的永恒反衬生命的飘泊,以亡者的归处反衬游子的无处可归。

总体评价
此诗是《古诗十九首》中最具悲剧色彩的作品之一。全诗以极为简洁的语言和高度浓缩的意象,将人生的无常、死亡的冷酷和思乡的痛苦融为一体。

「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一句,以萧萧风声写尽人间悲苦,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全诗不作任何议论,纯以景象和感受来传达情感,达到了「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艺术境界,对后世写墓田、写秋风、写思乡的诗歌创作产生了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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