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侬歌十四首
魏晋 · 无名氏
译文
丝布涩难缝,令侬十指穿。
丝布又涩又难缝,让我十根手指都被刺穿了。
黄牛细犊车,游戏出孟津。
坐着黄牛拉的小牛车,出游到孟津去玩。
江陵去扬州,三千三百里。
从江陵到扬州,有三千三百里路。
已行一千三,所有二千在。
已经走了一千三百里了,还有二千里在前面。
寡妇哭城颓,此情非虚假。
寡妇为城墙倒塌而哭泣,这种感情不是假的。
我与欢相怜,约誓底言者。
我和情郎互相爱慕,曾经发誓许下了诺言。
常叹负情人,郎今果成诈。
常感叹那些负心的人,情郎如今果然变成了骗子。
我有一所欢,安在深阖里。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藏在深深的闺房之中。
暂薄牛渚矶,欢不下延板。
暂时停泊在牛渚矶,情郎却不肯下船板来。
月落天欲曙,能得几时眠。
月亮落下去天快亮了,还能睡得了多久呢。
山头草。欢少四面风。
山头上的草。情郎年少而四面八方都是诱惑之风。
懊恼奈何许。夜闻家中论。不得侬与汝。
懊恼又能怎么样呢。夜里听到家里人议论。不让我和你在一起。
赏析
题解
《懊侬歌》是南朝吴地的民间情歌,共十四首。
"懊侬"即吴方言中的"烦恼",歌辞以女子口吻诉说了恋爱中的烦恼、等待、失望和怨恨。情感表达比《子夜歌》更加激烈直白,体现了民歌大胆真率的特点。
逐句解读
「丝布涩难缝,令侬十指穿」——丝布又涩又难缝,让我十指都刺穿了。
「黄牛细犊车,游戏出孟津」——坐着黄牛拉的小牛车,出游到孟津渡口。
「江陵去扬州,三千三百里」——从江陵到扬州,有三千三百里远。
「已行一千三,所有二千在」——已经走了一千三百里,还有二千里在前面。以数字的递减表达旅途的漫长。
「寡妇哭城颓,此情非虚假」——寡妇为城墙倒塌而哭泣,这种情感不是虚假的。
「我与欢相怜,约誓底言者」——我和情郎互相怜爱,曾经发誓说了些什么。
「常叹负情人,郎今果成诈」——常感叹负心之人,情郎如今果然成了骗子。
「我有一所欢,安在深阖里」——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安置在深深的闺房里。
「桐树不结花,何有得梧子」——桐树不开花,哪里能得到梧桐子呢。双关"吾子"。
「暂薄牛渚矶,欢不下延板」——暂时停泊在牛渚矶,情郎却不下船板来。
「爱子好情怀,倾家料理乱」——爱你美好的情怀,倾尽家产来整理纷乱。
「月落天欲曙,能得几时眠」——月亮落下天将亮,还能睡多久呢。
「发乱谁料理,托侬言相思」——头发凌乱谁来打理,托我来说相思。
「山头草。欢少四面风」——山头上的草。情郎少四面来风(比喻诱惑多)。
「懊恼奈何许。夜闻家中论。不得侬与汝」——懊恼又能怎样呢。夜里听到家里人在议论。不让我和你在一起。
艺术手法
《懊侬歌》最显著的艺术特点是语言的口语化和情感表达的大胆直率。
"江陵去扬州,三千三百里。已行一千三,所有二千在"以简单的数字计算表达旅途之远,手法朴素却极为有效。
"常叹负情人,郎今果成诈"直接指责情郎的背叛,不加掩饰。
"丝布涩难缝,令侬十指穿"以具象的劳动场景暗示内心的痛苦。
"桐树不结花,何有得梧子"以梧桐子双关"吾子"(我的心上人),体现了民歌的双关传统。
总体评价
《懊侬歌》以其直白大胆的情感表达,展现了民间文学中最真挚的一面。
"常叹负情人,郎今果成诈"的愤怒,"月落天欲曙,能得几时眠"的焦虑,"懊恼奈何许"的无奈,构成了丰富的情感层次,远比文人诗歌更加真实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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