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潘文则作思亲诗

魏晋 · 王粲

译文

穆穆显妣,德音徽止。

端庄慈爱的已故母亲,美好的名声传扬不绝。

思齐先姑,志侔姜姒。

效法先辈姑母的品德,心志可与姜氏、姒氏这些贤德女子相比。

躬此劳瘁,鞠予小子。

亲自承担这样的辛劳憔悴,抚养我长大。

小子之生,遭世罔宁。

我出生的时候,正逢世道动荡不得安宁。

烈考勤时,从之于征。

父亲在世时勤于事务,我跟随他一同出征。

奄遘不造,殷忧是婴。

忽然遭遇不幸,深重的忧患缠绕在身。

咨于靡及,退守祧祊。

寻求帮助已来不及,只能退守宗庙之中。

五服荒离,四国分争。

五服之内的亲族四散流离,四方诸侯纷争不断。

祸难斯逼,救死于颈。

灾祸逼近而来,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

嗟我怀归,弗克弗逞。

叹息我想要回到母亲身边,却不能如愿。

圣善独劳,莫慰其情。

母亲独自辛苦操劳,没有人能安慰她的心情。

春秋代逝,于兹九龄。

春秋四季交替流逝,到现在已经九年了。

缅彼行路,焉托予诚。

遥望那条远去的路,怎样才能寄托我的真情。

予诚既否,委之于天。

我的诚心既然无法表达,就把它交付给上天吧。

庶我显妣,克保遐年。

希望我的母亲能够长寿安康。

亹亹惟惧,心乎如悬。

勤勉谨慎却心怀恐惧,心像悬在半空一样不安。

如何不吊,早世徂颠。

为什么上天不怜悯,让她在壮年就离世了。

于存弗养,于后弗临。

她在世时我未能尽到赡养之责,去世时我也未能临终送别。

遗衍在体,惨痛切心。

遗憾留在体内,惨痛之感深入心扉。

形影尸立,魂爽飞沈。

形影如同行尸走肉般站着,魂魄飘散沉沦。

在昔蓼莪,哀有馀音。

从前《诗经》中的《蓼莪》哀歌,至今还有余音回响。

我之此譬,忧其独深。

我的情况与那相比,忧愁更加深重。

胡宁视息,以济于今。

怎能苟且偷生,以此度过当下的日子。

岩岩丛险,则不可摧。

高峻丛集的险阻,却不可摧毁。

仰瞻归云,俯聆飘回。

抬头仰望归去的白云,低头聆听飘旋的风声。

飞焉靡翼,超焉靡阶。

想要飞翔却没有翅膀,想要超脱却没有阶梯。

思若流波,情似坻颓。

思念如同不断流动的水波,情感如同河堤崩塌般汹涌。

诗之作矣,情以告哀。

写下这首诗,用真情来倾诉心中的悲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粲代潘文则所作的思亲之作。全诗以四言体写成,追忆母亲的德行和教养之恩,叙述了自幼丧父、随母生活的艰辛经历,以及战乱中颠沛流离的苦难。诗中以真挚的感情和沉痛的笔触,表达了对已故母亲深切的思念和无尽的遗憾。

逐句解读
「穆穆显妣,德音徽止」——端庄慈美的已故母亲,美好的名声传扬不绝。

「穆穆」写仪态端庄,「显妣」对已故母亲的尊称,「徽」即美好。

「思齐先姑,志侔姜姒」——效法先辈姑母的品德,心志可与姜氏、姒氏相比。姜、姒是古代贤淑女性的代表。

「躬此劳瘁,鞠予小子」——亲自承担这样的辛劳憔悴,抚养我这个孩子。

「小子之生,遭世罔宁」——我出生的时候,正遭逢世道不太平。

「烈考勤时,从之于征」——刚烈的父亲在时勤于公务,随他一同出征。

「奄遘不造,殷忧是婴」——忽然遭遇不幸,深重的忧患缠身。

「咨于靡及,退守祧祊」——咨询已来不及,退守宗庙。

「五服荒离,四国分争」——五服之内的亲族离散,四方诸侯纷争不断。

「祸难斯逼,救死于颈」——灾祸逼迫而来,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

「嗟我怀归,弗克弗逞」——叹息我想要回去,却不能如愿。

「圣善独劳,莫慰其情」——母亲独自辛苦操劳,没有人能安慰她的心情。

「春秋代逝,于兹九龄」——春秋四季交替流逝,到现在已经九年了。

「缅彼行路,焉托予诚」——遥望那条路,怎样才能寄托我的真情。

「予诚既否,委之于天」——我的诚意既然不能表达,就把它交给上天吧。

「庶我显妣,克保遐年」——希望我的母亲能够长寿。

「亹亹惟惧,心乎如悬」——勤勉谨慎心存恐惧,心像悬挂着一样不安。

「如何不吊,早世徂颠」——为什么上天不怜悯,让她早逝离世。

「于存弗养,于后弗临」——活着的时候未能尽养,去世后也未能临终送别。

「遗衍在体,惨痛切心」——遗憾留存在体内,惨痛之感深入心扉。

「形影尸立,魂爽飞沈」——形影如同行尸走肉般站立,魂魄飞散沉沦。

「在昔蓼莪,哀有馀音」——从前《诗经·蓼莪》的哀歌,至今还有余音回响。

「我之此譬,忧其独深」——我的这种情况,忧愁比那更加深重。

「胡宁视息,以济于今」——怎么能苟且偷生,以此来度过当下。

「岩岩丛险,则不可摧」——高峻丛集的险阻,却不可摧毁。

「仰瞻归云,俯聆飘回」——抬头仰望归去的云,低头聆听飘旋的风声。

「飞焉靡翼,超焉靡阶」——想要飞翔却没有翅膀,想要超越却没有阶梯。

「思若流波,情似坻颓」——思念如同流动的水波,情感如同河堤崩塌。

「诗之作矣,情以告哀」——写下这首诗,用真情来倾诉悲哀。

艺术手法
一、四言古体的庄重感。全诗采用《诗经》式的四言体,语调庄重沉郁,与思亲的主题高度契合。二、化用《诗经》。多处化用《诗经》中的典故和句式,「穆穆显妣」化用《诗经》句法,「在昔蓼莪」直接引用《诗经·蓼莪》——中国古代最著名的思亲诗,以古人之哀来衬托自己的哀痛。三、情感的层层深入。从对母亲品德的赞美,到对丧母后生活苦难的叙述,再到对未能尽孝的深深遗憾,情感不断加深,最终以「诗之作矣,情以告哀」的直抒胸臆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粲四言诗中的长篇佳作,全诗以四言古体的庄重形式,表达了对已故母亲深沉而真挚的思念。诗中不仅追忆了母亲的德行和教诲,更以自责和遗憾的笔触写出了未能尽孝的痛苦。

「在昔蓼莪,哀有馀音。我之此譬,忧其独深」四句,以《蓼莪》之哀衬托己之更哀,将思亲之情推向极致。全诗语言古朴而情感真挚,是建安时期四言思亲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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