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烛处士辞金陵相国杜公归旧山因以寄赠

唐 · 郑谷

译文

相庭留不得,江野有苔矶。

宰相的府第再怎么挽留也留不住你,因为江边野外长满青苔的石矶正在等着你回去。

两浙寻山徧,孤舟载鹤归。

你把两浙地区的山水名胜都寻访遍了,乘着一叶孤舟带着白鹤悠然归来。

世间书读尽,云外客来稀。

世间的书籍你几乎都已经读遍,住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来访的客人十分稀少。

谏署搜贤急,应难惜布衣。

朝廷谏院正在急切地搜求贤才,恐怕很难再让你安于布衣平民的身份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郑谷赠予处士梁烛之作。梁烛原在宰相杜公(应为杜让能或杜悰)幕府中,后辞别相府归隐旧山。郑谷此诗既赞美了梁烛不恋权位、归隐山林的高洁品格,又以"谏署搜贤急"的时局背景暗示其隐逸之不逢时,在赞美中隐含惋惜。全诗将归隐的自由与仕途的牵绊并置,反映了晚唐文人在出处抉择上的矛盾心态,也是对一位坚守本心的处士的真诚致敬。

逐句解读

「相庭留不得,江野有苔矶。」首联交代梁烛辞别相府归隐的事实:宰相的府第再好也留不住他,因为江边野外有长满青苔的石矶在等着他。

"相庭"即宰相府第,"留不得"暗示相府曾竭力挽留而梁烛执意离去;

"江野有苔矶"以苔矶这一隐逸意象代表自由自在的归隐生活——石矶上长满了青苔,说明这个地方已经等待主人很久了,也暗示归隐的决心早已萌生。

「两浙寻山徧,孤舟载鹤归。」此联写梁烛归隐后的行迹:将两浙地区的山水都寻访遍了,乘着一叶孤舟带着白鹤归来。

"两浙"即今浙江地区,自六朝以来就是山水名胜荟萃之地。

"寻山徧"的"徧"字(同"遍")写出了游历之广——不是匆匆一瞥而是深入寻访,可见其对山水的痴迷。

"孤舟载鹤归"是全诗最美的意象:孤舟象征清高孤独,白鹤象征超凡脱俗,归来的方向是山林而非朝堂。

「世间书读尽,云外客来稀。」此联进一步刻画梁烛的形象:世间的书几乎都读遍了,云雾缭绕的深山中来访的客人很稀少。

"世间书读尽"赞美其学识渊博,暗示其归隐不是因为才学不足而是一种主动选择;

"云外客来稀"描写归隐后与世隔绝的状态,"云外"二字将居所置于云端之上,暗示其居处之高远幽深。这两句形成了有趣的对照——书读得多说明与精神世界的关系密切,客来得少说明与现实世界的关系疏离,这正是处士生活的两个方面。

「谏署搜贤急,应难惜布衣。」尾联以时局作结:朝廷谏院正在急切地搜求贤才,恐怕很难再让你安于布衣平民的身份了。

"谏署"即谏院,负责向皇帝进谏的机构;

"搜贤急"说明朝廷正在急需人才,呼应了晚唐人才匮乏的政治背景。"惜"意为吝惜、舍不得,"应难惜布衣"意为恐怕不会让你继续做一个平民了——表面上是说朝廷会征召你,实际上暗含惋惜:像你这样的人才终究不应埋没于山林。此联以朝廷的视角为梁烛的归隐增添了一层社会意义的思考。

艺术手法

其一,意象的精心选择与组合。

"苔矶""孤舟""白鹤""云外"都是传统隐逸意象,在诗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隐逸意象体系。尤其是"孤舟载鹤归"一句,孤舟与白鹤的组合极具画面感,堪称唐诗中归隐意象的经典组合。

其二,以数量词表现程度的修辞。

"两浙"之广、"寻山徧"之尽、"世间书"之多、"客来稀"之少,通过数量上的对比(多与少、广与稀)突出了梁烛学识之广和归隐之深。

其三,尾联的以退为进。不直接惋惜梁烛的归隐,而是说朝廷不会放过这样的人才——表面上是说梁烛终将出山,实际上是说这样的人才隐居山林实在可惜。这种含蓄的表达方式比直说更有余味。

其四,全诗的色调偏冷偏清。

"苔矶"之苔绿、"孤舟"之孤独、"云外"之缥缈,共同营造出一种清冷高远的意境,与梁烛归隐的精神境界相吻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郑谷赠隐士诗中的佳作,以清雅的笔调写出了梁烛不恋权位、归隐山林的高洁形象。全诗最大的亮点在于"孤舟载鹤归"这一意象的营造——五个字浓缩了归隐的全部美学内涵:孤、舟、载、鹤、归,每一个字都指向一种精神追求。全诗从"相庭"到"苔矶"、从"世间书"到"云外客",始终在朝野之间、出入之间形成张力,反映了晚唐文人面对仕隐抉择的复杂心态。尾联以"谏署搜贤急"的时局作结,将个人选择置于时代背景之中,使诗歌的内涵更加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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