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

唐 · 赵牧

译文

云翁耕扶桑,种黍养日乌。

云中的老翁在扶桑神树下耕种,种出黍米来喂养太阳里的金乌。

手挼六十花甲子,循环落落如弄珠。

他用手拨弄着六十甲子的天干地支,循环往复就像把玩珠串一样轻松随意。

长绳系日未是愚,有翁临镜捋白须。

想用长绳拴住太阳不让它落山,这想法并不算愚蠢;有位老翁对着镜子捋着花白的胡须,感慨时光催人老。

饥魂吊骨吟古书,冯唐八十无高车。

读书人饿得形销骨立还在吟诵古籍,就像冯唐熬到八十岁也没能坐上高官的马车。

人生如云在须臾,何乃自苦八尺躯。

人生就像天上浮云转瞬即逝,何苦用这八尺身躯来折磨自己呢。

裂衣换酒且为娱,劝君朝饮一瓢。

撕下衣裳去换酒喝,姑且以此为乐吧;劝你清早起来先喝上一瓢。

夜饮一壶,杞天崩。

到了晚上再痛饮一壶;管它什么天塌地陷、杞人忧天。

雷腾腾,桀非尧是何足凭。

雷声轰隆隆地响,谁说夏桀一定错、唐尧一定对呢,这些是非又有什么可靠的凭据。

桐君桂父岂胜我,醉里白龙多上升。

传说中的仙人桐君和桂父难道就比我强吗?醉酒之后乘白龙飞升上天的可大有人在。

菖蒲花开鱼尾定,金丹始可延君命。

等到菖蒲花盛开、水中鱼儿安定不动的时候,炼成的金丹才能延长你的寿命。

赏析

题解

《对酒》是晚唐诗人赵牧的一首饮酒劝世诗。诗人借"云翁"种黍养日、长绳系日等奇幻想象开篇,引出人生短暂如浮云的感慨。诗中连用冯唐老迈无车、杞人忧天等典故,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厌倦与对时光流逝的焦虑。全诗以"劝饮"为主线,融合道教仙话(桐君、桂父、金丹、白龙)与历史典故,在唐代饮酒诗中呈现出独特的浪漫主义色彩。

逐句解读

「云翁耕扶桑,种黍养日乌。」——云中的老翁在扶桑神树下耕种,种出黍米来喂养太阳里的三足乌。以神话想象起笔,扶桑是传说中太阳升起的神树,日乌即太阳中的金乌。

「手挼六十花甲子,循环落落如弄珠。」——老翁用手拨弄着六十甲子的轮回,循环往复就像把玩珠子一样轻松。形容时间在天人眼中不过是一场游戏。

「长绳系日未是愚,有翁临镜捋白须。」——用长绳拴住太阳不让它西沉,这想法并非愚不可及;有老翁对着镜子捋着花白的胡须,感慨岁月无情。化用"长绳系日"的典故,表达对时光飞逝的不甘。

「饥魂吊骨吟古书,冯唐八十无高车。」——形容读书人面黄肌瘦、饥寒交迫地吟诵古书,就像冯唐到了八十岁还没有高车驷马。以冯唐易老的典故感叹怀才不遇、岁月蹉跎。

「人生如云在须臾,何乃自苦八尺躯。」——人生就像天上的浮云,转瞬即逝;何必用八尺之躯来自己折磨自己呢?这是全诗的核心劝诫,劝人不要自寻烦恼。

「裂衣换酒且为娱,劝君朝饮一瓢。」——撕下衣裳去换酒喝,姑且以此为乐吧;劝你早上喝上一瓢美酒。

「夜饮一壶,杞天崩。」——晚上再喝上一壶;管它什么杞人忧天、天塌地陷。以"杞人忧天"的典故比喻世俗之忧,全然不顾。

「雷腾腾,桀非尧是何足凭。」——雷声隆隆,夏桀之非、唐尧之是,又有谁说得准、靠得住呢?暗含对历史是非评判的怀疑,认为功过是非不值得执着。

「桐君桂父岂胜我,醉里白龙多上升。」——传说中的桐君、桂父这些神仙难道就比我强吗?醉酒之后乘白龙飞升上天的人多的是。以道教仙话入诗,表达酒后飘然欲仙的豪情。

「菖蒲花开鱼尾定,金丹始可延君命。」——等到菖蒲花开、鱼儿安定不动的时候,炼就的金丹才能真正延长你的寿命。以道教炼丹的意象作结,既是对长生不老的幻想,也是对人生无常的最后一声感叹。

艺术手法

神话与典故交织:全诗密集运用扶桑、日乌、花甲子、长绳系日、冯唐易老、杞人忧天、桐君、桂父、白龙飞升、菖蒲金丹等典故和神话意象,将历史、神话、道教仙话融为一体,营造出奇幻瑰丽的意境。

以议论入诗:"人生如云在须臾,何乃自苦八尺躯"是直抒胸臆的议论句,语言直白有力,点明全诗主旨,与前面的神话铺陈形成由虚入实的层次转换。

意象跳跃与节奏变化:全诗句式长短不一,从七言到三言五言交错,节奏时而舒缓("手挼六十花甲子"),时而急促("雷腾腾""杞天崩"),节奏的变化映射了诗人情感的起伏——从悠远的神话想象到急切的劝酒,再到末尾对长生的遐想。

反问与质疑:"何乃自苦八尺躯""桀非尧是何足凭""岂胜我"三处反问,层层推进,从质疑自我苦闷到质疑历史是非再到质疑神仙权威,展现出一种叛逆不羁的精神姿态。

总体评价

《对酒》是一首风格独特的饮酒诗,融合了神话想象、历史典故、道教仙话和人生哲思。赵牧以奇幻的笔法开篇,以狂放的劝饮推向高潮,以对金丹长生的遐想收束,全诗气象万千、意绪飞扬。诗中既有对人生短暂的深切感慨,又有对功名是非的豪迈蔑视,更有酒后欲仙的浪漫情怀。句式参差错落、意象缤纷多彩,在唐代众多饮酒诗中独树一帜,堪称晚唐浪漫主义诗风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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