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吴中观贡藕

唐 · 赵嘏

译文

野艇几西东,清泠映碧空。

几只小艇在水中东西穿梭,清泠的水面映照着碧蓝的天空。

褰衣来水上,捧玉出泥中。

撩起衣裳涉入水中,从淤泥里捧出洁白如玉的莲藕。

叶乱田田绿,莲余片片红。

荷叶虽然有些散乱,仍然一片片碧绿相连;荷花大多已经凋谢,只剩下零星的几片红色花瓣。

激波才入选,就日已生风。

在水中经过激荡冲洗才被选为贡品,放到阳光下已经显出不凡的气势。

御洁玲珑膳,人怀拔擢功。

被精心烹制成宫廷中玲珑精致的御膳佳肴,参与选拔贡藕的人也因功怀有被提拔的希望。

梯山谩多品,不与世流同。

纵然翻山越岭搜罗各地许多珍品,吴中贡藕的品质卓尔不群,绝不与世间凡品同流。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秋日吴中观贡藕",是赵嘏在吴中(今苏州一带)观看进贡朝廷的莲藕时所作。莲藕是吴中地区的特产,品质优良,每年秋季要挑选上等藕品进贡朝廷。全诗以莲藕为描写对象,从采藕、选藕到御膳入馔的过程,写得层次分明,既赞美了贡藕的洁白品质,也暗含了对自身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格期许。

逐句解读

「野艇几西东,清泠映碧空。」首联写采藕的环境。几只小艇在水中东西穿梭,清泠的水面映照着碧蓝的天空。

"野艇"写出了采藕人的质朴,"清泠"与"碧空"的对照营造出一幅清新明朗的江南水乡秋景图。

「褰衣来水上,捧玉出泥中。」颔联写采藕的动作。

"褰衣"即撩起衣裳,采藕人涉入水中,双手从淤泥中捧出如玉一般洁白的莲藕。

"捧玉出泥中"一句极妙——莲藕生长在黑色的淤泥之中,却洁白如玉,以"泥"与"玉"的对比暗示了莲藕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

「叶乱田田绿,莲余片片红。」颈联写荷塘的秋日景象。

"叶乱田田绿"写荷叶虽然有些散乱,但仍然一片碧绿("田田"形容莲叶相连的样子)。

"莲余片片红"写荷花已经大部分凋谢,只剩下零星的几片红色花瓣。一绿一红,碧绿犹存而红色渐稀,写出了秋荷的独特韵味——不是盛夏的满池荷花,而是残绿缀红的萧疏之美。

「激波才入选,就日已生风。」这两句写贡藕的严格筛选。

"激波才入选"意为在水中经过激荡冲洗才被选中为贡品,说明选拔标准极高。

"就日已生风"写选好的藕暴露在阳光下,仿佛已经散发出一种不同凡俗的气势。

「御洁玲珑膳,人怀拔擢功。」这两句写贡藕进入御膳。

"御洁玲珑膳"写贡藕被精心烹制,成为宫廷中玲珑精致的御膳佳肴。

"人怀拔擢功"写参与选拔贡藕的人因功受到提拔——莲藕被拔擢出泥,人也因拔擢藕而有功,"拔擢"一词双关,既指藕的拔出,也暗喻人的升迁。

「梯山谩多品,不与世流同。」尾联以议论作结。

"梯山"指翻山越岭,"谩多品"意为白白地有许多品种——纵然翻山越岭搜寻各地佳品,也比不上吴中的贡藕,因为它的品质卓尔不群,"不与世流同"。这既是对贡藕品质的终极赞美,也是诗人自身人格的写照——不随波逐流,自有一种高洁的品格。

艺术手法

一、以物喻人:全诗表面写莲藕,实则处处暗喻人的品格。

"出泥中"而"如玉","不与世流同",这些描写既可以用于赞美莲藕的品质,也可以用于赞美高洁的人格。莲藕在中国文化中本就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象征意义,赵嘏此诗正是沿用了这一传统象征。

二、双关修辞:"拔擢"一词双关,既指莲藕被从泥中拔出,也指人因功被提拔升迁。这种双关使诗歌在咏物之外增加了一层社会寓意。

三、色彩对比:颔联"泥"之黑与"玉"之白,颈联"田田绿"与"片片红",多处色彩对比使诗歌画面鲜明而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物为体,以咏怀为用,在赞美吴中贡藕洁白品质的同时,暗含了对自身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格期许。全诗结构完整,从采藕、选藕、入膳到评价,层层推进,脉络清晰。

"捧玉出泥中"一句尤为精警,将莲藕品质的描写推向了哲理的高度。尾联"不与世流同"的议论收束全诗,既是对贡藕的终极赞美,也是诗人自我品格的宣言。全诗格调清新,寓意深远,是赵嘏咏物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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