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汾阳旧宅

唐 · 赵嘏

译文

门前不改旧山河,破虏曾轻马伏波。

旧宅门前的山河依然如旧没有改变,当年击破叛军的功勋曾让东汉伏波将军马援都显得逊色。

今日独经歌舞地,古槐疎冷夕阳多。

今天我独自经过当年筵宴歌舞的地方,只见古槐枝叶稀疏冷清,夕阳的余晖格外浓重地洒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赵嘏经过汾阳王郭子仪旧宅时所作的怀古之作。郭子仪是中唐名将,平定安史之乱的首功之臣,封汾阳郡王,其宅第当年歌舞繁华、门庭若市。然而诗人经过时,昔日歌舞之地已是一片荒凉,只有古槐疏影、夕阳斜照。山河依旧而人事全非,英雄功业终归于沉寂。全诗以郭子仪旧宅的今昔变化为载体,抒发了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感慨,是晚唐怀古诗中的名篇。

逐句解读

「门前不改旧山河」——首句以郭子仪旧宅门前的山河起笔。

"门前"点出旧宅的位置,"不改"说明山河依旧如故,"旧山河"即郭子仪当年所见之山河。此句意味深长:自然界的山河千万年不变,而人事已经天翻地覆。一个"不改"与下文的衰败形成强烈的反差——不变的只有山河,变了的是人间的一切。此句也有暗指郭子仪保家卫国的功勋之意:正是他平定安史之乱,才保全了这"旧山河",然而如今山河犹在,英雄已逝。

「破虏曾轻马伏波」——次句追忆郭子仪的赫赫战功。

"破虏"指击败叛军(安史叛军),"曾轻"是说曾经轻视、胜过,"马伏波"即东汉名将马援,封伏波将军,以征战四方著称。此句用对比的手法来赞美郭子仪的功勋——连马援这样的名将,郭子仪都曾不放在眼里,可见其功业之伟大。然而"曾轻"二字也暗含反讽:当年何等不可一世,如今旧宅门前冷落鞍马稀,功名利禄终究是一场空。

「今日独经歌舞地」——第三句从历史回到现实。

"今日"与上句的"曾"字形成时间对比;

"独经"即独自经过,一个"独"字写尽了眼前萧条的氛围——当年宾客盈门的汾阳王府,如今只有诗人一个过客;

"歌舞地"指郭子仪旧宅当年筵宴歌舞的场所。此句以"歌舞地"三字唤起对昔日繁华的想象,又以"独经"二字将想象拉回冷清的现实,繁华与萧条的反差令人唏嘘。

「古槐疎冷夕阳多」——末句以凄清的景色收束全诗。

"古槐"是旧宅中仅存的遗迹,说明宅院年代久远;

"疎冷"即疏朗而清冷,写出了古槐枝叶稀疏、气氛冷清的状态;

"夕阳多"是说夕阳的余晖格外浓重。此句以古槐和夕阳两个意象来收束全诗,极具画面感。古槐是时间流逝的见证者,夕阳是一日将尽和时代衰落的象征。一个"多"字用得出人意料——不是"夕阳好"或"夕阳斜",而是"夕阳多",仿佛这旧宅中别的什么都不多了,只有夕阳的余光还格外充足。这个"多"字表面是写光线的充足,实际暗示了衰败的深重。

艺术手法

一是时空对照的强烈反差。首句"旧山河"跨越了巨大的时间尺度——山河不改,而人事已非。次句"曾轻"写过去的辉煌,第三句"今日"写眼前的萧条。过去与现在的对比贯穿全诗,使怀古的感慨更加深沉。

二是以典型细节映衬兴亡。诗人不直接描写旧宅的全貌,而是选取"门前山河"和"古槐夕阳"两个典型场景来映衬兴亡之叹。门前的山河代表永恒的自然,古槐和夕阳代表衰败的人事,二者的对比使全诗的意境格外深远。

三是"多"字的反常用法。末句"夕阳多"的"多"字是全诗的点睛之笔。通常"多"字表示丰裕、充足,是褒义或中性词,但此处用于描写夕阳照射在荒废旧宅上的光线,反而强化了荒凉的感觉——别的什么都不剩了,只有夕阳还"多"。这种反常的用词产生了强烈的反讽效果,耐人寻味。

总体评价

这首怀古绝句以郭子仪旧宅的今昔变化为题材,在短短四句中完成了从历史到现实、从辉煌到衰败的巨大转折。首句以山河之永恒反衬人事之无常,末句以"古槐疏冷夕阳多"的画面收束,意境苍凉而余韵悠长。

"今日独经歌舞地"一句将"歌舞"与"独经"并置,繁华与萧条的反差令人动容。赵嘏在此诗中将个人的历史感慨与晚唐时代普遍的衰落意识融为一体,以小见大,以一宅之兴废写一朝之兴亡,体现了晚唐怀古诗的典型品格和艺术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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