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晚望

唐 · 赵嘏

译文

碧江凉冷雁来疎,闲望江云思有余。

碧绿的江水凉意侵人,南飞的大雁已经稀少;悠闲地望着江上云彩,思绪绵绵不绝。

秋馆池亭荷叶歇,野人篱落豆花初。

秋天馆舍旁池塘亭子边的荷叶已经凋零败落,乡下人家的篱笆旁豆花却刚刚绽放。

无愁自得仙翁术,多病能忘太史书。

没有愁苦自然就得了一种如同仙人的养生之术,身体多病却能忘掉太史公忍辱著书的执着。

闻说故园香稻熟,片帆归去就鲈鱼。

听说故乡的香稻已经成熟了,不如扬起一片风帆归去,品尝那美味的鲈鱼。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江亭晚望",是赵嘏傍晚时分在江边亭中远眺时的抒怀之作。全诗以秋日江景为背景,从"闲望"起笔,经过对荷叶将枯、豆花初开的秋景描写,转入对自己多病而无愁的心态的陈述,最终以"片帆归去就鲈鱼"的归隐之志收束。诗中"鲈鱼"用张翰因思念故乡莼菜鲈鱼而辞官归里的典故,表明诗人厌倦官场、向往归隐的心境。

逐句解读

「碧江凉冷雁来疎,闲望江云思有余。」首联点明时令与环境。碧绿的江水凉意侵人,南飞的大雁已经稀少,深秋的萧瑟气氛扑面而来。诗人"闲望"江上的云彩,思绪绵绵不绝。

"思有余"暗示了这些思绪不是一般的浮想,而是对人生出路的深长思考。

「秋馆池亭荷叶歇,野人篱落豆花初。」颔联以工整的对仗写秋日近景。馆舍旁池塘亭子边的荷叶已经凋零败落("歇"字用得精当,不是折断,而是生命力的自然消退),而乡下人家的篱笆旁豆花却刚刚绽放。一衰一盛,荷叶的凋谢代表夏天远去,豆花的初开则是深秋特有的朴素之美。

「无愁自得仙翁术,多病能忘太史书。」颈联转入自我陈述,写得风趣而深沉。

"无愁自得仙翁术"意为没有什么愁苦,自然就得了一种如同仙人的养生之术——不是刻意修炼,而是天性旷达。

"多病能忘太史书"写虽然身体多病,却能忘掉太史公(司马迁)那般忍辱著书的执着。这两句看似自嘲,实则是诗人的自我宽解:既然无法像司马迁那样忍辱负重有所作为,不如放下执念,做一个无愁多病的闲人。

「闻说故园香稻熟,片帆归去就鲈鱼。」尾联以归隐之志作结。听说故乡的香稻已经成熟,何不扬起一片风帆归去,品尝那美味的鲈鱼呢?"片帆"写出归心之切,一片帆就够了,不必排场。

"就鲈鱼"用张翰典故,晋代张翰在洛阳为官,因秋风起而思念故乡吴中的莼菜鲈鱼,遂辞官归里。赵嘏借此表达了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和对官场的厌倦。

艺术手法

一、衰盛并置:颔联"荷叶歇"与"豆花初"将衰败与新生、高雅与朴素并置,荷叶代表文人的情趣,豆花代表乡野的质朴,二者的交替暗示了从仕途到田园的人生转向。

二、用典自然:张翰莼鲈之典在此诗中不显得生硬,因为全诗从前到后一直在铺垫归隐的心绪,到尾联以"就鲈鱼"自然引出典故,浑然天成。

三、以旷达写悲凉:颈联"无愁""自得"等词表面旷达,"多病"却是实情。以无愁多病之身而能忘却太史公的执着,其实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悲凉——不是真的放下了,而是知道放不下也无济于事。

总体评价

此诗以闲淡的笔调写秋日江望,格调清远而不凄苦。赵嘏善于在写景中寄托情怀,荷叶与豆花的对比、仙翁术与太史书的对照,都蕴含着对人生出路的思考。尾联以"片帆归去就鲈鱼"收束,语气轻松洒脱,但与前文"多病""思有余"等语互相映照,便知这份洒脱背后是无奈的选择。全诗以淡写浓,以闲写愁,是赵嘏闲适诗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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