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 宫怨

唐 · 长孙佐辅

译文

窗前好树名玫瑰,去年花落今年开。

窗前有一棵美丽的玫瑰花树,去年花落了今年又重新开放。

无情春色尚识返,君心忽断何时来?

无情的春色尚且知道年年返回,君王的心却忽然断绝,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忆昔妆成候仙仗,宫琐玲珑日新上。

回忆当年妆扮好等待君王仪仗,宫中琐窗玲珑,新日刚刚升起。

拊心却笑西子嚬,掩鼻谁忧郑姬谤。

抚心自笑西施皱眉也不过如此,掩鼻之忧谁还担心郑国美人的谗谤。

草染文章衣下履,花黏甲乙床前帐。

草色染出华丽的衣裙和鞋履,花朵黏贴在层层床帐之上。

三千玉貌休自夸,十二金钗独相向。

三千美人不必自夸容貌出众,十二金钗中只有一人独受恩宠与我相对。

盛衰倾夺欲何如,娇爱飜悲逐佞谀。

盛衰之间的争夺倾轧会变成什么样子,娇宠之爱反而化为悲伤追随谗佞之人。

重远岂能慙沼鹄,弃前方见泣船鱼。

疏远旧人难道会对沼中天鹅感到惭愧吗,抛弃前人才能看到船中哭泣的鱼。

看笼不记熏龙脑,咏扇空曾秃鼠须。

看着熏笼已记不得当年龙脑香的芬芳,吟咏团扇也白白磨秃了鼠须笔。

始意类萝新托柏,终伤如荠却甘荼。

初意如同菟丝新攀附柏树,最终却像荠菜反而尝到苦荼的苦味。

深院独开还独闭,鹦鹉惊飞苔覆地。

深院中独自开门又独自关门,鹦鹉惊飞起来苔藓覆盖了地面。

满箱旧赐前日衣,渍枕新垂夜来泪。

满箱都是从前君王赐予的衣物,枕上浸透了新近流下的夜泪。

痕多开镜照还悲,绿髻青蛾尚未衰。

泪痕太多打开铜镜照看更觉悲伤,乌黑的发髻和青黛蛾眉还没有衰老。

莫道新缣长绝比,犹逢故劎会相追。

不要说新丝永远无可比拟,还有遇到旧剑被重新追念的时候。

赏析

题解

《相和歌辞·宫怨》是长孙佐辅的一首长篇七言歌行体宫怨诗。此诗以一个失宠宫人的口吻,从春色花发写到深院独闭,叙述了从初承恩宠到被弃冷宫的完整心路历程。全诗篇幅较长,叙事与抒情交织,层次分明,是唐代宫怨诗中颇具代表性的长篇之作。

逐句解读

「窗前好树名玫瑰,去年花落今年开。」窗前有一棵玫瑰花树,去年花落今年又开了。以花之年年复返起兴,反衬君恩一去不回。

「无情春色尚识返,君心忽断何时来?」无情的春色尚且知道返回,君王的心却忽然断绝,何时才能再来?以春色有情反衬君心无情,对比鲜明。

「忆昔妆成候仙仗,宫琐玲珑日新上。」回忆当年妆扮好等待君王仪仗到来,宫中琐窗玲珑,新日初升。这是对往昔恩宠时光的追忆。

「拊心却笑西子嚬,掩鼻谁忧郑姬谤。」抚心自笑,西施皱眉也不过是如此;掩鼻之忧,谁还担心郑国美人的谗谤?写当年得宠时的自信与从容。

「草染文章衣下履,花黏甲乙床前帐。」草色染就华丽的衣裙和鞋子,花朵黏贴在层层叠叠的床帐之上。铺陈宫中生活的奢华。

「三千玉貌休自夸,十二金钗独相向。」三千美人都不必自夸容貌,只有十二金钗中那个独受恩宠的人与我相对。写争宠的激烈与得意。

「盛衰倾夺欲何如,娇爱飜悲逐佞谀。」盛衰之间的倾轧夺权会变成怎样?娇宠之爱反倒化为悲伤,追随谗佞之人。写恩宠转移的原因——谗佞之人的挑拨。

「重远岂能慙沼鹄,弃前方见泣船鱼。」疏远旧人难道能对沼中天鹅感到惭愧吗?抛弃前人才能看到船中哭泣的鱼。以动物为喻,写被弃的悲凉。

「看笼不记熏龙脑,咏扇空曾秃鼠须。」看着熏笼已不记得当年龙脑香的芬芳,吟咏团扇也只是白白磨秃了鼠须笔。物是人非的感慨。

「始意类萝新托柏,终伤如荠却甘荼。」初意如菟丝新攀附柏树,最终却像荠菜一样反而品尝苦荼。以植物比喻写从依附到被弃的悲剧。

「深院独开还独闭,鹦鹉惊飞苔覆地。」深院中独自开门又独自关门,鹦鹉受惊飞起,苔藓覆盖了地面。写冷宫的孤寂。

「满箱旧赐前日衣,渍枕新垂夜来泪。」满箱都是从前君王赐予的衣物,枕上浸透了新流下的夜泪。旧物与新泪的对比令人心酸。

「痕多开镜照还悲,绿髻青蛾尚未衰。」泪痕太多,打开镜子照看更觉悲伤,乌黑的发髻和青黛的蛾眉还没有衰老。容貌依旧却已无人欣赏。

「莫道新缣长绝比,犹逢故劎会相追。」不要说新丝永远无法比拟,还是会有旧剑被重新追忆的时候。以「故剑」典故(汉宣帝微时故剑)收束,表达仍有一丝被重新召回的期盼。

艺术手法

此诗以春色花发起兴,以故剑之典收束,首尾呼应而情感递进。中间以大量对比手法结构全篇:春色返还与君心断绝、昔年妆成与今日独闭、三千美人与十二金钗、旧赐衣物与新垂夜泪,层层对照写尽盛衰之变。用典丰富(西子、郑姬、龙脑、鼠须、菟丝、苦荼、故剑等)而不堆砌,皆服务于叙事抒情。语言华丽而不失真情,叙事流畅而富有节奏变化。

总体评价

长孙佐辅此诗是唐代宫怨歌行中的力作。全诗以二十联的篇幅完整地叙述了宫人从得宠到失宠的命运转折,细节丰满,情感细腻。最打动人心的是「满箱旧赐前日衣,渍枕新垂夜来泪」一联,以旧物与新泪的对照将恩宠的无常写得极为沉痛。末句以「故剑」之典暗示希望,在绝望中留下一丝微光,使全诗的悲伤更加动人。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