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赵侍御
唐 · 张说
译文
禄放迹异端,偏荒事同蹇。
俸禄被削减仕途偏离正轨,身处偏荒之地遭遇同样的困顿。
苟忘风波累,俱会云壑践。
如果能忘却仕途风波的牵累,便能在云雾缭绕的山谷间相聚同游。
险式压西湖,侨庐对南岘。
险峻的山势俯压着西湖,客居的房屋面对着南面的岘山。
夜楼江月入,朝幌山云卷。
夜间楼阁中江月照入,清晨帷幔上山云卷起。
山势远涛连,江途斜汉转。
山势绵延与远方的波涛相连,江路蜿蜒与天际的银河斜交。
坐啸予多暇,行吟子独善。
我闲暇时坐而长啸抒怀,你出行时吟咏自得修身。
并辔躧郊郭,方舟玩游演。
并辔骑马漫步于城郊之外,乘坐方舟游玩于荡漾的水波之上。
虚声万籁分,水色千里辨。
万籁之声清晰可辨,千里水色一目了然。
不知岸阴谢,再见春露泫。
不知不觉间岸边的阴凉已经消退,再次相见时春露已在花叶上凝结滴落。
绿壤发欣颜,华年助虫篆。
绿色的大地露出欣喜的面貌,美好的年华助长了精巧的书写创作。
上世时难接,古人情可选。
上古时代的风气已经难以接续,但古人的情怀还是可以选择效仿。
泊渚烦为媒,多才怨成褊。
停泊在沙洲上烦请水鸟为媒介,多才之人容易怨愤而变得褊狭。
长沙𫛳作赋,任道可知浅。
贾谊在长沙作《𫛳鸟赋》抒发忧愤,可见他对道的理解还不够深远。
请从三已心,荣辱两都遣。
请接受多次罢黜后的平常心,荣与辱两个方面都能排遣放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说赠予赵侍御之作。诗题中的"赵侍御"当是张说的友人,具体身份不详。从诗中涉及的地理——西湖、南岘、江月、山云来看,此诗当作于南方水乡之地,很可能与张说谪居岳州时期的经历有关。全诗以与友人共赏山水为主线,记录了二人并肩出游、登楼赏月、泛舟江上的悠闲生活,同时穿插着对仕途浮沉和人生哲理的深沉思考,最终以超脱荣辱的态度作结。
逐句解读
「禄放迹异端,偏荒事同蹇」——"禄放"指俸禄被削减或失去,"迹异端"指行迹偏离了正常的仕途轨道,"偏荒"指偏远的荒地,"蹇"意为困顿。俸禄被削减、仕途偏离正轨,身处偏荒之地遭遇同样的困顿。开篇即交代了二人的共同处境:都是仕途失意之人。
「苟忘风波累,俱会云壑践」——如果能忘却仕途风波的牵累,便能在云壑之间相聚同游。"苟"字表示假设与期许,"风波累"指政治上的挫折牵连,"云壑"指云雾缭绕的山谷,代表隐逸之境。此联提出了全诗的核心态度:放下仕途的烦恼,享受自然山水之乐。
「险式压西湖,侨庐对南岘」——"险式"指高耸的山势,"侨庐"指客居的房屋。险峻的山势俯压着西湖,客居的房屋面对着南面的岘山。此联以具体的地理环境写居住之地的山水格局,一"压"字写出山势的雄伟,一"对"字写出居所的幽静。
「夜楼江月入,朝幌山云卷」——夜间的楼阁中江月照入,清晨的帷幔上山云卷起。
"夜楼"对"朝幌","江月"对"山云",以对仗写出日夜的不同景致。月光入户与山云卷帘,一静一动,构成优美的居住环境。
「山势远涛连,江途斜汉转」——山势绵延与远方的波涛相连,江路蜿蜒与天际的银河斜交。
"斜汉"指天上的银河。此联以宏大的视角将山、水、天融为一体,远涛与山势相连,江路与银河相映,天上人间浑然一体。
「坐啸予多暇,行吟子独善」——我闲暇时坐而长啸,你出行时吟咏自得。
"坐啸"用晋代陶渊明"登东皋以舒啸"之意,"独善"用孟子"穷则独善其身"之典。此联描写二人各自的生活状态:诗人悠闲坐啸,友人出行吟诗,各得其乐。
「并辔躧郊郭,方舟玩游演」——并辔骑马漫步于城郊之外,乘坐两船相并的方舟游玩于水波之上。"躧"意为慢步行走,"游演"指水流荡漾。此联以"并辔"与"方舟"两个画面写出游之乐,一陆一水,相映成趣。
「虚声万籁分,水色千里辨」——万籁之声清晰可辨,千里水色一目了然。在宁静的自然中,细微的声音都被分辨出来,辽阔的水面也看得清清楚楚。此联以听觉与视觉的双重感受写自然的澄澈与宁静。
「不知岸阴谢,再见春露泫」——不知不觉间岸边的阴凉已经消退,再次相见时春露已经在花叶上凝结滴落。
"岸阴谢"指季节的转换,"春露泫"描写春露在阳光下闪动滴落的景象。此联以细腻的自然观察暗示时间的流逝。
「绿壤发欣颜,华年助虫篆」——绿色的大地露出欣喜的面貌,美好的年华助长了如同虫篆般精美的书写。
"虫篆"比喻精巧的书法或文章。此联以春景之美衬托文思之盛,自然与人文相互生发。
「上世时难接,古人情可选」——上古时代的风气已经难以接续,但古人的情怀还是可以选择效仿。此联由自然转入人文思考,表达了对古人精神境界的向往与追寻。
「泊渚烦为媒,多才怨成褊」——停泊在沙洲上烦请水鸟为媒介,多才之人却容易怨愤而变得褊狭。
"泊渚"化用《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意象,"褊"指心胸狭隘。此联以含蓄的方式讨论才华与心态的关系:才华横溢之人若不能释怀,反而会变得偏狭。
「长沙𫛳作赋,任道可知浅」——"长沙"指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𫛳"指贾谊所作《𫛳鸟赋》。贾谊在长沙作《𫛳鸟赋》抒发忧愤,可见他对道的理解还不够深远。张说以贾谊为鉴,暗示自己也曾在仕途挫折中忧愤,但如今已能超脱。
「请从三已心,荣辱两都遣」——"三已"指多次被罢免。请接受多次被罢黜后的平常心,荣与辱两个方面都能排遣放下。末联是全诗的哲理总结:经历了多次的罢黜之后,已然能够看淡荣辱,超然物外。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较长,在结构上以"交代处境—共赏山水—生活细节—哲理思考"为线索,层层深入。在写景方面,"夜楼江月入,朝幌山云卷"以对仗写出日夜的变化,意境优美;
"山势远涛连,江途斜汉转"以宏大的视角将山水天穹融为一体,气魄雄浑。在用典方面,"坐啸"用陶渊明之典,"独善"用孟子之典,"长沙𫛳作赋"用贾谊之典,均贴切自然,不露痕迹。全诗的语言风格在清淡与深沉之间游走:山水描写清淡自然,而关于仕途与人生哲理的句子则深沉厚重,形成了丰富的层次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说山水赠友诗中的一篇佳作。全诗从仕途失意的共同处境写起,转而沉浸在山水之乐中,最终上升到对人生荣辱的哲学思考。这种"由困境到超脱"的精神轨迹,与张说谪居岳州期间的心境高度吻合。诗中关于西湖、南岘、江月、山云的描写细腻而优美,展现了张说观察自然、体悟自然的深厚功力。末联"请从三已心,荣辱两都遣"的达观态度,不仅是对友人的劝慰,更是诗人自我精神的升华,体现了盛唐士大夫在挫折中的坚韧与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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