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使蜀道
唐 · 张说
译文
眇眇葭萌道,苍苍褒斜谷。
葭萌道上极目远望路途渺远,褒斜谷中苍茫深邃一望无尽。
烟壑争晦深,云山共重复。
烟雾弥漫的沟壑竞相展现幽暗深邃,云雾缭绕的群山层层叠叠相互重复。
古来风尘子,同眩望乡目。
自古以来奔波于风尘旅途中的游子,望向故乡时都同样感到目眩心迷。
芸阁有儒生,轺车倦驰逐。
朝廷芸阁中的儒学之士,乘坐轺车在蜀道上奔波驰逐已经疲倦不堪。
青春客岷岭,白露摇江服。
青春年少时便客居在岷山之岭,白露时节又漂泊在江水之畔。
岁月镇羁孤,山川俄反复。
岁月长久地将人羁留在孤旅之中,山川的形势转瞬间便变幻反复。
鱼游恋深水,鸟迁恋乔木。
鱼儿游弋在水中而恋其深水之所,鸟儿迁徙飞翔而眷恋高大的乔木。
如何别亲爱,坐去文章国。
为何要与亲爱之人分别,就此离去文化昌盛的国度。
蟋蟀鸣户庭,蟏蛸网琴筑。
蟋蟀在门庭之中悲鸣,蜘蛛在琴筑之上结满了蛛网。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张说再次出使蜀道途中所作的五言古诗。诗题"再使蜀道"点明了这是一次反复的行役经历,全诗以蜀道的险峻山川为背景,抒发了行旅之人对故乡的思念、对仕途的疲倦以及对自然之理的感悟。诗中"鱼游恋深水,鸟迁恋乔木"以动物恋其本性所归来反衬自己离别亲爱、远离文化中心的痛苦,情感真挚深沉。
逐句解读
「眇眇葭萌道」写葭萌道上极目远望,道路漫长渺远,"眇眇"形容深远的样子。
「苍苍褒斜谷」褒斜谷中苍茫深邃,"苍苍"写出山谷的幽深与古老。葭萌道与褒斜谷都是蜀道上的险要之处,开篇即以蜀道的险阻奠定全诗基调。
「烟壑争晦深」烟雾弥漫的沟壑竞相展现幽暗深邃,"争"字赋予山壑以生命。
「云山共重复」云雾缭绕的群山层层叠叠,"共"字写出云与山共同构成重重叠叠的景象。
「古来风尘子,同眩望乡目」自古以来奔波于风尘中的旅人,都同样在望向故乡时感到目眩神迷。
"同眩"二字将个体的愁苦扩展为千古旅人的共同体验。
「芸阁有儒生,轺车倦驰逐」朝廷的藏书阁中有着儒学之士,乘坐轻便轺车在蜀道上驰驱往来已经疲倦不堪。此联自指身份——作为文臣儒生而不得不跋涉于蜀道之上。
「青春客岷岭,白露摇江服」春天时节客居在岷山之岭,白露时节又漂泊在江水之畔。
"青春"与"白露"的时序跳跃暗示了长久的外放行役。
「岁月镇羁孤,山川俄反复」岁月长久地将人羁留在孤旅之中,山川形势转瞬间便变幻不定。"镇"写时间之长,"俄"写变化之速。
「鱼游恋深水,鸟迁恋乔木」鱼儿在水中游弋而恋其深水,鸟儿迁徙而眷恋高大的乔木。此联以物性喻人性——万物各有其所恋所归。
「如何别亲爱,坐去文章国」为何要与亲爱之人分别,坐而离去这文章鼎盛的国度。
"文章国"指文化昌盛的京城,以此点出行役的根本矛盾。
「蟋蟀鸣户庭,蟏蛸网琴筑」蟋蟀在门庭中鸣叫,蟏蛸(蜘蛛)在琴筑之上结网。以荒凉冷落的环境细节作结,暗示久无人居的凄清境况。
艺术手法
全诗以蜀道的空间展开为线索,从葭萌道到褒斜谷,从岷岭到江服,构建了一条完整的行役路线。诗中多次运用对比手法:「青春」与「白露」的时序对比、「芸阁」与「轺车」的身份处境对比、「文章国」与蟋蟀蟏蛸的荒凉对比,层层加深行役之苦的表达。中间"鱼游恋深水,鸟迁恋乔木"一联是全诗的诗眼,以自然界万物的本性归属来反问自己离乡背井的不得已,化用了《诗经》"出自幽谷,迁于乔木"的意象,而赋予了更深层的哲学思考——行役违背了人恋其本所的自然之理。结尾以蟋蟀、蟏蛸的微观意象收束,由宏观的山川回到细小的庭院,由壮阔的山水回到个人生活的荒废,形成强烈的空间收缩,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深沉、结构谨严的蜀道行役诗。张说以儒臣的身份行走在险峻的蜀道之上,将山川的雄奇与个人的愁思融为一体。全诗从蜀道的地理空间起笔,转入对行役之苦的切身感受,再以鱼鸟之恋引发哲思,最后以荒庭细景收束,层次分明而情感层层推进。
"如何别亲爱,坐去文章国"二句直抒胸臆,是全诗情感的高潮所在。此诗既有初唐诗歌的整饬之美,又开盛唐山水行役诗雄浑开阔之风气,是张说蜀道系列诗作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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