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都引

唐 · 张说

译文

君不见魏武草创争天禄,群雄睚眦相驰逐。

你难道没有看到,魏武帝曹操在开创基业之时争夺天下权位,群雄怒目相视、互相追杀角逐。

昼携壮士破坚阵,夜接词人赋华屋。

白天他带领猛将勇士冲锋陷阵,攻破敌军坚固的阵线;夜晚他接引文人墨客,在华美的殿堂中吟诗作赋。

都邑缭绕西山阳,桑榆汗漫漳河曲。

邺都的城邑环绕在西山的南面,桑榆之树遍布于漳河弯曲处的辽阔原野。

城郭为虚人代改,但有西园明月在。

城郭已经化为废墟,人事更迭世代变换,唯有西园上空的明月依然如故。

邺傍高冢多贵臣,娥眉𥊑睩共灰尘。

邺城旁的高大坟墓中埋葬着众多达官贵人,那些曾经美貌动人的姬妾也已和灰尘一同湮灭。

试上铜台歌舞处,唯有秋风愁杀人。

试着登上铜雀台——当年曹操在此纵情歌舞的地方——如今只剩下萧瑟的秋风,令人愁苦欲绝。

赏析

题解

《邺都引》是张说最负盛名的一首咏史歌行。邺都是三国时期曹魏的都城,在今河北临漳一带。曹操曾以此为中心建立霸业,开创了魏国的基业。张说借邺都的遗迹凭吊曹操的功业,以"君不见"的开篇方式将读者带入历史的纵深之中,在盛衰对比与今昔对照中写出了人事无常、英雄终归尘土的深沉感慨。此诗被认为是唐代咏史诗中的名篇,对后来高适、岑参等人的边塞歌行产生了重要影响。

逐句解读

「君不见魏武草创争天禄,群雄睚眦相驰逐。」你难道没有看到,魏武帝曹操在草创基业之时争夺天下的禄位,群雄之间怒目相视、互相追逐厮杀的场面吗?"君不见"是乐府歌行的传统起兴方式,以呼告的语气将读者拉入历史现场。

"草创"写出了创业之艰难,"睚眦"极写群雄间的不共戴天之仇。

「昼携壮士破坚阵,夜接词人赋华屋。」白天带领壮士冲锋陷阵,攻破敌军坚固的阵型;夜里则接引文人墨客,在华美的殿堂中吟诗作赋。这两句是全诗最精彩的对仗之一,将曹操的武功与文采、壮烈与风雅概括得淋漓尽致——他不仅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军事家,更是一位礼贤下士、雅好文学的枭雄。

「都邑缭绕西山阳,桑榆汗漫漳河曲。」邺都的城邑环绕在西山的南面,桑榆之树遍布于漳河弯曲处的广阔原野。这两句转而描写邺都的地理环境,"缭绕"写出了城郭依山势而建的格局,"汗漫"则描绘了漳河两岸桑榆遍地的辽阔景象。

「城郭为虚人代改,但有西园明月在。」城郭已经化为废墟,人事更迭、世代变换,唯有西园上空的明月依然如故。这是全诗的第一个转折——从曹操的辉煌功业转入了物是人非的感慨。

"西园"是曹操在邺都的著名园林,曾是他与文士们宴饮雅集之所,如今园已不存,只有明月依旧。

"但有"二字写出了诗人面对遗迹时的苍凉之感。

「邺傍高冢多贵臣,娥眉𥊑睩共灰尘。」邺城旁边的高大坟墓中埋葬着众多达官贵人,而那些曾经美貌动人的姬妾也和灰尘一同湮没了。

"娥眉"代指美女,"𥊑睩"形容眼波流转之态——这些生前极尽荣华的人物,死后都归于尘土,无一幸免。

「试上铜台歌舞处,唯有秋风愁杀人。」试着登上铜雀台——当年曹操在此歌舞宴饮的地方——如今唯有萧瑟的秋风令人愁苦欲绝。铜雀台是邺都最具标志性的建筑,曹操曾在此广纳歌姬、纵情声色。诗人以"试上"的邀请语气引导读者登台远眺,而迎接他的只有"秋风愁杀人"五个字,将全诗的苍凉感推向了极致。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了典型的盛衰对比结构:前半部分以壮阔的笔触描写曹操的赫赫功业,后半部分以凄凉的意象展现邺都的衰败景象。在结构转换处,"城郭为虚人代改,但有西园明月在"一联起到了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虚"与"改"写人事之无常,"但"与"在"写自然之永恒。诗人在意象的选择上极具匠心:以"昼"与"夜"概括曹操的文武双全,以"壮士"与"词人"对比两种风貌,以"高冢"与"灰尘"写英雄美人的共同结局。末句"唯有秋风愁杀人"以景结情,不着一字议论,而无穷感慨尽在其中。全诗用韵由入声(禄、逐、屋、曲)转为平声(在)再转入声(臣、尘、人),声调的转换与情感的起伏相呼应。

总体评价

《邺都引》是张说诗歌中最具盛唐气象的作品。全诗气势雄浑,笔力遒劲,在短短十二句中将曹操的英雄功业与邺都的荒凉现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写出了"千古兴亡多少事"的深沉感慨。诗中"昼携壮士破坚阵,夜接词人赋华屋"一联,以极简的笔墨概括了曹操传奇一生中武功与文采的两个维度,堪称唐代咏史诗中的名句。末句"唯有秋风愁杀人"以景结情,余味无穷,使全诗在苍凉之外又多了一层诗意的含蓄。此诗对后世影响深远,被认为是唐代歌行体由初唐向盛唐过渡的标志性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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