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马词六首 二
唐 · 张说
译文
天鹿遥征衞叔,日龙上借羲和。
这些神骏犹如天鹿远赴仙人卫叔卿之处,又如太阳神龙从日神羲和那里借来。
将共两骖争舞,来随八骏齐歌。
它们将要与两旁驾车骏马竞相起舞,追随周穆王的八匹名马一同昂首嘶鸣歌唱。
赏析
题解
《舞马词》是张说为唐玄宗宫廷舞马表演所作的六首组诗之一。唐代宫廷中驯养数百匹良马,经训练后能在音乐伴奏下起舞,是盛唐宫廷娱乐与礼仪活动中极为壮观的节目。据《明皇杂录》记载,玄宗曾令教舞马四百蹄,分为左右两部,每遇盛会,马匹便被金玉锦绣装饰,随乐起舞,甚至能衔杯上寿。此诗为组诗第二首,以神话典故来比拟舞马的非凡来历,将其升华为天降瑞兽,体现了盛唐宫廷文化中对祥瑞与盛世的追求。
逐句解读
「天鹿遥征衞叔」——首句以神话起笔。
"天鹿"即天禄,传说中的神兽。"征"意为远行、奔赴。
"衞叔"即卫叔卿,汉代传说中的仙人。此句以天鹿奔赴仙人卫叔卿的典故来比拟舞马,暗示这些马非凡间俗物,而是与神仙世界相通的神驹,为全诗奠定了超凡脱俗的基调。
「日龙上借羲和」——"日龙"即驾日之龙,传说中为太阳驾车的神龙。
"羲和"是神话中驾御日车的神。此句意谓这些舞马犹如太阳神龙,是从日神羲和那里借来的天马。用"借"字极为巧妙——并非永久拥有,而是暂时从天界"借用"到人间来表演,暗示舞马终将回归天庭。
「将共两骖争舞」——"将共"即将要与。
"两骖"指驾车时两侧的马。此句转入对舞马表演场景的想象:这些天马般神骏的舞马将要与驾车两侧的骏马一起竞相起舞。
"争舞"二字将马的舞蹈描写为带有竞争意识的主动行为,赋予马以灵性和热情。
「来随八骏齐歌」——"八骏"是传说中周穆王的八匹名马——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绿耳,曾载穆王西巡昆仑。
"来随"写出舞马追随八骏的意象,"齐歌"更是将马的嘶鸣美化为与八骏一同歌唱。全句将舞马的表演升华为一场天马的盛会,瑰丽非凡。
艺术手法
其一,以神话典故提升现实景象的浪漫手法。舞马本是宫廷中经过人工训练的马匹,但诗人不说"驯马""教马",而是将其来历追溯至天鹿、日龙、八骏等神话意象,把一场宫廷表演包装成天界神驹下凡的盛事。这种将现实浪漫化、将世俗神圣化的手法,既是对皇权的歌颂(天马降临即天命所归),也使诗歌获得了超越现实的瑰丽色彩。
其二,用典密集而贴切。四句诗中用了四个典故——天鹿与卫叔卿、日龙与羲和、两骖、八骏,密度极高却不觉堆砌,因为所有典故都围绕"天马"这一核心意象展开,形成了一个有机的神话系统。
其三,六言句式与舞蹈节奏的呼应。
"天鹿—遥征—衞叔""日龙—上借—羲和",每句二二三的节奏工整铿锵,与舞马踏着节拍起舞的动作感相得益彰,读来如同能听到马蹄踏地的韵律。
总体评价
《舞马词》第二首以四句六言的极简篇幅,构建了一个瑰丽的神话世界。张说不满足于对舞马表演作写实描写,而是调动丰富的神话资源,将宫廷舞马升华为天降神驹,与人间的舞马表演形成天上人间的奇妙映射。全诗用典精工而不显板滞,想象力大胆而富于美感,充分体现了盛唐宫廷文学的华丽风格。作为配合实际舞马表演的歌词,此诗既有独立的文学价值,又与表演场景相得益彰,堪称文学与礼仪艺术完美结合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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