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归在道中作
唐 · 张说
译文
陈焦心息尽,死意不期生。
心中积郁焦灼已经彻底绝望,有了求死之念不再指望还能生还。
何幸光华旦,流人归上京。
何等幸运在这光明的盛世清晨,被流放的人得以重返京城长安。
愁将网共解,服与代俱明。
忧愁如同罗网一般一同被解开,囚服随旧时代一同远去而光明来临。
复是三阶正,还逢四海平。
又正值朝廷政治步入正轨,又逢天下四海太平之世。
谁能定礼乐,为国着功成。
谁能来制定礼乐制度,为国家建立显赫的功业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说获赦从贬谪地返回京城途中所作。张说在开元初年被贬岳州,后逢朝廷恩赦得以还京。
"赦归在道中作"即在被赦免后的归途中所写。全诗表达了对重获自由的欣喜、对朝廷恩典的感激以及为国效力的壮志豪情。与贬谪时期诗作的沉郁顿挫形成鲜明对比,此诗格调明朗昂扬,充满了劫后重生的喜悦和重新报效国家的热忱。
逐句解读
「陈焦心息尽,死意不期生。」开篇回忆贬谪时期的绝望心境。
"陈焦"指心中积郁焦灼已极,"心息尽"意味着精神上已经彻底绝望;
"死意"是求死之念,"不期生"即不再指望能够生还。这两句将贬谪生涯中最黑暗、最绝望的心境和盘托出,为后文的转折做了强烈的铺垫。
「何幸光华旦,流人归上京。」"光华旦"比喻朝廷圣明恩泽如日之升,"流人"即被流放的罪人。何等幸运,在这光明的盛世黎明,被流放之人得以重返京城。
"何幸"二字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恩。
"上京"指长安,对贬谪之人而言,回到长安就意味着重新获得政治生命。
「愁将网共解,服与代俱明。」"愁将网共解"意为忧愁如同罗网一同被解开;
"服与代俱明"中"服"指罪人的囚服,"代"指时代、朝代,意即囚服与旧时代一起被抛在身后,新的时代带来了光明与希望。此联以形象的比喻写出从忧愁困境中获得解脱的感受。
「复是三阶正,还逢四海平。」"三阶"指朝廷的三台星,象征朝政正道;
"四海平"指天下太平。又值朝廷政治步入正轨,又逢天下太平之世。这两句既是写实当时开元初年的政治局面,也表达了诗人对盛世的赞美和回归太平盛世的欣慰。
「谁能定礼乐,为国着功成。」末联以反问和自勉收束全诗。谁能来制定礼乐制度、为国家建立赫赫功勋呢?言外之意是诗人自己愿意担当此任。
"定礼乐"是古代宰相的重要职责,张说以此次还京为契机,表达了要辅佐朝廷、建功立业的宏大志向。
艺术手法
一是欲扬先抑的结构安排。前两句极力渲染贬谪时期的绝望——"心息尽""不期生",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第三句以"何幸"陡然转折,此后的诗句一路昂扬向上。这种先抑后扬的写法使情感的落差更加巨大,也使诗人重获新生的喜悦更加鲜明可感。
二是以"网"喻愁的比喻手法。
"愁将网共解"将无形的忧愁比作有形的罗网,化抽象为具象,既写出了忧愁的沉重与缠绕之感,又以"解网"的意象表达了解脱后的轻松畅快。这一比喻简练而形象,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
三是对偶工整与气势贯通的统一。
"复是三阶正,还逢四海平"与"谁能定礼乐,为国着功成"两联对仗工稳,但并不因工对而损害气势的流畅。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充沛,既有近体诗的格律之美,又不失古体诗的浑然之气。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说赦归途中的抒怀之作,情感真挚而格调高昂。诗中"陈焦心息尽,死意不期生"的绝望与"何幸光华旦,流人归上京"的欣喜形成鲜明对比,生动地展现了封建时代士大夫从政治低谷到重获重用的心路历程。末联"谁能定礼乐,为国着功成"以宏大的政治抱负收束全篇,展现了开元盛世的时代气象。全诗从绝望到欣喜再到壮志满怀,情感线索清晰而富有张力,是了解张说政治生涯和文学创作转折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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