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从温泉宫献诗
唐 · 张说
译文
温泉启蛰气氛氲,渭浦归鸿日数群。
温泉的热气在惊蛰时节蒸腾弥漫,渭水之滨每天都有数群北归的大雁飞过。
骑仗联联环北极,鸣笳步步引南熏。
骑兵仪仗队伍连绵不断地环绕着天子行营,胡笳声随着行进的步伐一路传播着如南风般的德政之音。
松间彩殿笼佳气,山上朱旗绕瑞云。
松林间的华丽行殿笼罩着祥瑞之气,山顶上飘扬的红旗仿佛被五彩祥云环绕。
不知远梦华胥国,何如亲奉帝尧君。
不知那梦中游历华胥理想国的美好,怎比得上亲自侍奉当今如帝尧般的圣明天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说扈从唐玄宗至温泉宫(即华清宫)时献呈之作。温泉宫位于骊山脚下,以温泉著称,玄宗常在此避寒处理政务。张说以宰相之尊随行,目睹了天子出行时的浩大声势与骊山温泉的壮丽景色。诗中从温泉的氤氲气象写到扈从仪仗的威仪,再以华胥国与帝尧的典故将玄宗比作圣王,颂扬之意含蓄而深沉。全诗气象恢宏,笔力遒劲,充分展现了盛唐天子巡幸的磅礴场面。
逐句解读
「温泉启蛰气氛氲,渭浦归鸿日数群。」"启蛰"即惊蛰,是二十四节气之一,此时冬眠的虫类开始苏醒。
"气氛氲"写温泉的热气蒸腾弥漫,与初春时节地气萌动相应和。
"渭浦"即渭水之滨,"归鸿"指北归的大雁,"日数群"写每天都有好几群大雁飞过。首联以温泉地气的升腾和北归鸿雁的飞行为春天到来提供了两个生动的注脚——地下温泉的热气是大地回暖的征兆,天上归雁的行列是季节更替的信号。
「骑仗联联环北极,鸣笳步步引南熏。」"骑仗"即骑兵仪仗,"联联"形容队伍相连不断,"环北极"以北极星喻指天子所在的中心位置,写扈从队伍层层环绕着皇帝的行营。
"鸣笳"指吹响胡笳(一种管乐器),"步步引南熏"写笳声随着队伍的行进而一路传播。
"南熏"出自《南风》之歌,传说舜帝弹五弦琴歌南风,使天下太平。此处以"南熏"暗喻玄宗的德政如和煦的南风。颔联从自然景象转向天子仪仗的描写,气势雄壮。
「松间彩殿笼佳气,山上朱旗绕瑞云。」"彩殿"指在松林间搭建的华丽行殿,"笼佳气"写祥瑞之气笼罩着行宫;
"朱旗"即红色的旗帜,"绕瑞云"写山上的旌旗仿佛被祥云环绕。骊山的松林间,临时搭建的彩殿与自然松林相映成趣;山顶上飘扬的红旗与天上的云彩融为一体。
"佳气"与"瑞云"都是古代帝王的祥瑞征兆,诗人以此暗示玄宗出巡是顺应天意的盛举。
「不知远梦华胥国,何如亲奉帝尧君。」尾联连用两个典故。
"华胥国"出自《列子》,传说是黄帝梦游的理想之国,政治清明、人民安乐。
"帝尧"即唐尧,是中国古代圣王的典范。诗人以反问语气说:不知道远在梦中游历华胥国的那种美好,怎么能比得上亲自侍奉当今圣明天子呢?言下之意是,现实中有玄宗这样的明君在位,比梦中的华胥理想国更加美好。将当朝天子比作黄帝梦中的理想与帝尧的圣明,颂扬之情达到了极致。
艺术手法
全诗以空间层次的递进为结构框架:首联地面近景(温泉、渭浦),颔联中景(骑仗行列),颈联高处远景(山上松间),尾联从实境跃入虚境(华胥梦、帝尧),形成从低到高、从实到虚的升腾结构。在色彩运用上,"彩殿""朱旗"与松林的苍翠、白云的素净构成鲜明的色彩对比,画面感极强。声景的营造也值得注意——"鸣笳步步引南熏"以笳声贯穿行进路线,将听觉融入视觉,使浩荡的仪仗队伍更具临场感。尾联的典故使用采用了"否定—比较"的修辞策略:先提出一个公认的美好意象(华胥国),再以反问否定其超越性,从而将赞颂对象(玄宗)推至更高位置,手法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这首扈从献诗是张说宫廷诗歌中气势最为雄壮的作品之一。从温泉氤氲到渭浦归鸿,从骑仗联联到朱旗绕云,全诗以密集的视觉意象构建了天子巡幸的壮阔画面。颔联"骑仗联联环北极,鸣笳步步引南熏"以雄浑的笔力将仪仗之威与德政之美融为一体,是全诗最精彩的段落。尾联以华胥和帝尧的典故颂扬玄宗,虽有阿谀之嫌,但在应制献诗的文体要求下,以典故寄意毕竟比直白的歌功颂德要含蓄雅致。全诗气象宏大,节奏铿锵,充分体现了张说作为开元文坛领袖的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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