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州别高六戬

唐 · 张说

译文

异壤同羁窜,途中喜共过。

在不同的地方遭受同样的贬谪流放,旅途中欣喜地相遇结伴同行。

愁多时举酒,劳罢或长歌。

忧愁太多的时候时常举杯饮酒解闷,劳累过后偶尔放声高歌以排遣郁结。

南海风潮壮,西江瘴疠多。

南海的风浪潮汐气势凶猛壮阔,西江流域瘴气弥漫疫病多发。

于焉复分手,此别伤如何。

在这里又要再次分别了,这次的离别该有多么令人伤怀啊。

赏析

题解

《端州别高六戬》是一首五言送别律诗,作于张说被贬岭南期间。高六戬即高戬,排行第六,当是张说的友人,同样因故被贬至岭南。

"异壤同羁窜"说明两人是在同一时期被流放到岭南的,旅途中偶然相遇又不得不分别。全诗以患难中的友情为主题,从"途中喜共过"的相逢之喜,到"此别伤如何"的离别之痛,情感起伏跌宕。诗中对岭南自然环境的描写——南海风潮、西江瘴疠——真实地再现了唐代贬谪文人对岭南的恐惧与不安,也为离别的感伤增添了地域色彩。

逐句解读

「异壤同羁窜,途中喜共过。」在不同的地方共同遭受贬谪流放的命运,旅途中欣喜地相遇同行。

"异壤"指不同的地方,"羁窜"即被流放。

"喜共过"写出了意外相逢的喜悦,在苦难的旅途中能遇到同病相怜的友人,虽然处境凄凉,却也有短暂的安慰。

「愁多时举酒,劳罢或长歌。」忧愁太多时常举杯饮酒,劳累之后偶尔放声高歌。

"愁多"和"劳罢"概括了贬谪旅途中的身心状态,"举酒"和"长歌"则是排遣愁苦的方式。一个"或"字说明长歌并非常有,更多时候是默默承受,这一字极为传神地传达了压抑的心境。

「南海风潮壮,西江瘴疠多。」南海的风浪潮汐气势壮猛,西江流域瘴气瘟疫弥漫。此联描写岭南的自然环境,"风潮壮"写出海上风浪的凶险,"瘴疠多"写出南方瘴气的可怕。唐代中原人士对岭南普遍心存恐惧,这两句以写实笔触再现了贬谪者所面临的恶劣环境。

「于焉复分手,此别伤如何。」在这里又要再次分别,这次的离别该有多么伤痛啊。

"于焉"即在这里,"复分手"说明此前已经有过分别,如今再次离别,悲伤更加沉重。

"伤如何"以反问语气强调离别之痛的深重,留下无尽的感慨。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线索、以情感为脉络,结构清晰而层次分明。首联交代背景和相遇之喜,颔联写旅途中的生活片段,颈联描绘恶劣的自然环境,尾联以离别之痛收束。在修辞上,全诗语言朴素直接,不事华丽,与贬谪生涯的艰苦境遇相呼应。

"愁多"对"劳罢"、"举酒"对"长歌"的对偶自然流畅,不做作不刻意。颈联"南海"对"西江"、"风潮壮"对"瘴疠多"的对仗尤其有力,以粗犷的笔触勾勒出岭南的凶险地貌,为情感的抒发提供了有力的环境支撑。全诗以喜衬悲、以壮写哀,情感表达真挚而不矫情。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真挚的患难送别之作,以贬谪文人的共同命运为背景,写出了患难相逢的喜悦和再次分别的痛苦。诗歌语言质朴无华,却字字含情,尤其是"此别伤如何"的结句,看似平淡却蕴含着无尽的悲伤。颈联对岭南环境的描写不仅增强了诗歌的地域特色,更烘托出贬谪生活的艰辛和前途的未卜,为离别之痛增添了厚重的底色。全诗格调沉郁而情感真挚,是张说贬谪时期诗歌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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