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亭作

唐 · 张说

译文

珂马朝归连万石,矟门洞启亲迎客。

装饰华贵的马匹朝会后归来接连不断,如同万石之家的排场;架设长矛的府门大开,主人亲自出门迎接宾客。

北堂珍重琥珀酒,庭前列肆茱萸席。

北堂中郑重地奉上珍贵的琥珀美酒,庭院中如集市般摆开了一排排茱萸席。

长袖迟回意绪多,清商缓转[目]腾波。

长袖舞者在婉转回旋中蕴含着丰富的情感,清商乐曲悠扬流转,舞者目光如波涛般荡漾。

旧传比翼侯家舞,新出将雏主第歌。

旧时有名的比翼鸟舞蹈出自侯门之家,如今又有新编排的将雏曲出自公主府第。

汉家绛灌余兵气,晋代浮虚安足贵。

汉初绛侯周勃、灌婴等人还带着征战沙场的兵戈之气,而晋代的清谈浮虚之风又哪里值得称道。

正逢天下金镜清,偏加日饮醇醪意。

正逢天下政治清明如金镜一般的时代,于是更加增添了对每日畅饮美酒的兴致。

谁复遨游不复归,闲庭莫畏不芳菲。

谁还会在外面游荡不肯归来呢?这闲适的庭院不必担心不够芳香美好。

会待城南春色至,竟将花柳拂罗衣。

且等待城南的春色到来,到那时定要任凭花枝柳条拂过绫罗衣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说在长安城南亭参加宴集时所作。城南亭是唐代长安城南一处著名的宴饮场所,贵族官员常在此举行聚会。诗中描写了一场盛大的宴席场景:珂马盈门、洞开戟门迎接贵客,琥珀美酒、茱萸铺席,长袖善舞、清商慢曲。在铺陈宴饮之乐的同时,诗人也表达了对当朝政治清明的赞美和对无忧生活的珍惜。全诗由热闹的宴席场景写到对时局的感慨,最后以对春色的期待收束,格调明快而不失雅正。

逐句解读

「珂马朝归连万石,矟门洞启亲迎客。」装饰着玉珂的马匹在朝会后归来,接连不断,如同万石之家的排场;架设长矛的府门大开,主人亲自出门迎接宾客。

"珂马"指装饰华贵的马匹,"万石"指汉代石庆一门五人皆享二千石俸禄,这里比喻府第的显赫。

"矟门"即架设兵器的门第,表明主人身份高贵。

「北堂珍重琥珀酒,庭前列肆茱萸席。」北堂中郑重地奉上珍贵的琥珀美酒,庭院中如集市般摆开了一排排茱萸席。

"珍重"说明主人的殷勤好客,"列肆"形容席面之多、排场之大,"茱萸席"是重阳节令的应景布置。

「长袖迟回意绪多,清商缓转[目]腾波。」长袖舞者在迟疑回旋之间蕴含着丰富的情感意绪,清商乐曲缓慢流转,目光如波涛般荡漾。这两句写宴席上的歌舞表演,"迟回"写舞姿的婀娜婉转,"缓转"写乐曲的悠扬回旋,"腾波"形容眼神的灵动传情。

「旧传比翼侯家舞,新出将雏主第歌。」旧时有名的比翼鸟舞蹈出自侯门之家,如今又有新编排的将雏曲出自公主府第。这两句以"旧传"与"新出"的对比,写出了宴席上既有传统名舞又有新创曲目,文艺活动丰富精彩。

「汉家绛灌余兵气,晋代浮虚安足贵。」汉初绛侯周勃、灌婴等人尚带着兵戈之气,而晋代的清谈浮虚之风又哪里值得珍贵?这两句转入议论,以汉代的务实与晋代的浮虚做对比,暗含对当朝务实政治的肯定。

「正逢天下金镜清,偏加日饮醇醪意。」正好遇上天下如金镜般清明太平的时代,于是更加增添了对日饮美酒的兴致。

"金镜清"比喻政治清明如明镜,在此时代背景下,纵情饮酒便不再是消极避世,而是在太平盛世中的从容自适。

「谁复遨游不复归,闲庭莫畏不芳菲。」谁还会在外面游荡不归呢?这闲适的庭院不必担心不够芳香美好。言下之意是如此美好的宴集,没有人会想要离开。

「会待城南春色至,竟将花柳拂罗衣。」且等待城南的春色到来,那时定要任凭花枝柳条拂过绫罗衣裳。末句以对春天的期待作结,将宴集的欢乐延伸到对未来的美好展望。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了由实到虚、由叙事到抒情的结构。前八句以工笔手法描绘宴席场景,细节丰富、画面感极强;中间四句转入历史议论,以汉晋对比表达对当朝政治的评价;末四句回到个人感受,以对春色的展望收束全篇。在描写手法上,诗人善于运用铺陈与对偶——"珂马"对"矟门"、"琥珀酒"对"茱萸席"、"长袖"对"清商",对仗工整而不呆板。

"旧传"与"新出"的对照写出了宴席上文娱节目的丰富,"汉家"与"晋代"的对比则将宴饮之乐置于历史纵深之中。全诗的语言在华丽与质朴之间取得了平衡,既有贵族宴席的富丽气象,又不过分堆砌辞藻。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张说宴饮诗中的代表作品。它不仅生动地再现了唐代贵族阶层的宴饮生活,还在铺叙之外融入了对时局的议论和对生活的感悟。

"正逢天下金镜清,偏加日饮醇醪意"两句,将个人的饮酒之乐与天下太平的时代背景联系在一起,既是对当朝的颂扬,也透露出一代名相在盛世中的从容心态。全诗格调明快,节奏流畅,在张说众多沉郁苍凉的作品中,展现了其诗风的另一面——从容、雅正、不失对生活之美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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