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奴边见归田赋因投赵侍御
唐 · 张说
译文
尔家叹穷鸟,吾族赋归田。
你家感叹那困在笼中的穷鸟,我族中早已写下归隐田园的赋文。
莫道荣枯异,同嗟世网牵。
不要说得意与失意的境遇有何不同,我们都在叹息被这世俗的罗网所牵绊。
黄陵浮汨渚,青草会湘川。
黄陵庙浮动在汨罗江畔的洲渚旁,青草湖与湘江在这里汇合。
去国逾三岁,兹山老二年。
离开京城已经超过三年,在这山间又虚度了两年光阴。
寒鸮鸣舍下,昏虎卧篱前。
寒冷的猫头鹰在屋檐下发出凄厉的叫声,昏暗中有猛虎卧在篱笆前面。
客泪堪斑竹,离亭欲赠荃。
客居他乡的泪水足以洒成斑竹上的泪痕,在离别的亭中想要赠你香草以表心意。
放言久无次,触兴感成篇。
我放言抒怀已久却杂乱无章,如今触景生情便写成了这首诗篇。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中"伯奴"为人名,"边"指边境或远方,"归田赋"指回归田园的赋文,"赵侍御"即侍御史赵某。张说在贬谪岳州期间,于某处见到归田赋,遂写下此诗投赠赵侍御。诗中借用"穷鸟""归田"等意象,抒发贬谪生涯的艰辛与归隐田园的渴望,同时也表达了对仕途荣枯无常的感慨。全篇情感真挚沉郁,是张说岳州时期借题发挥的抒情佳作。
逐句解读
「尔家叹穷鸟,吾族赋归田。」首联以两个典故起兴。
"穷鸟"暗用祢衡《鹦鹉赋》中鸟困笼中的意象,比喻赵侍御当前的困境;
"归田"用张衡《归田赋》之典,表达自己家族中早有归隐之志。一个"叹"字、一个"赋"字,分写对方的困厄与自己的归隐之心,笔法对仗而情意呼应。
「莫道荣枯异,同嗟世网牵。」不要说得意与失意的境遇有多么不同,其实我们都同样被世俗的罗网所牵绊。
"荣枯"指仕途的通达与困顿,"世网"比喻官场的束缚与世俗的纷扰。此联由分到合,将两人的不同处境统一于对世态的共同感慨之中。
「黄陵浮汨渚,青草会湘川。」"黄陵"即黄陵庙,在湘水入洞庭处,与舜帝二妃的传说有关;
"汨渚"即汨罗江畔,屈原自沉之处;
"青草"即青草湖,与洞庭湖相连;
"湘川"即湘江。这两句以地理名胜串联起湖南的山水人文,既写实贬谪之地的方位,也暗含对屈原等先贤的追怀。
「去国逾三岁,兹山老二年。」"去国"即离开京城长安,"逾三岁"说明已超过三年;
"兹山"指岳州一带的山岳,"老二年"意为在此又虚度了两年光阴。数字的累积道出贬谪岁月的漫长难熬,字里行间满是"报国无门"的幽愤。
「寒鸮鸣舍下,昏虎卧篱前。」描绘贬所的荒凉险恶。猫头鹰在屋檐下发出凄厉的叫声,昏暗中竟有猛虎卧在篱笆前。鸮鸣虎卧,既是岳州偏远山区的真实写照,也隐喻了小人在朝、贤者在野的险恶政治环境。
「客泪堪斑竹,离亭欲赠荃。」"斑竹"用湘妃竹的典故,传说舜帝二妃泪洒竹上而成斑纹;
"赠荃"用《楚辞》中"荃"(香草)的意象,比喻对贤者的赠言。诗人以泪洒斑竹形容客居的悲伤,又欲在离别之时以香草赠友,表达高洁的情操。
「放言久无次,触兴感成篇。」"放言"即自由抒发言论,"无次"指没有一定的次序和章法。意思是说自己放言抒怀已久没有条理,如今触景生情便写成了这首诗。结语以谦逊的姿态收束全篇,实则表明此诗是真情流露、有感而发。
艺术手法
一是叠用楚辞意象营造地域氛围。诗中"黄陵""汨渚""斑竹""赠荃"等意象均与楚地文化密切相关,尤其是与屈原的传说和《楚辞》的传统一脉相承。这种以地域典故构建诗歌意境的手法,既突出了岳州贬所的地理特征,也以屈原自况,暗示了诗人忠而见贬的愤懑。
二是"赋比兴"的综合运用。前四句以"穷鸟""归田"起兴,中间四句以具体的地名和景物作赋体铺陈,后四句以鸮虎比险恶环境、以斑竹喻悲伤情感,兴寄深微。全篇手法多变而脉络贯通,展现了高超的诗歌结构能力。
三是冷暖色调的对比。
"寒鸮""昏虎"营造出阴暗恐怖的视觉氛围,而"青草""湘川""斑竹"则带有清丽哀婉的色彩。这种冷暖色调的交替出现,使诗歌的情感张力更加充沛,也更加真实地反映了贬谪生活的复杂体验。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说岳州诗中最具楚辞风格的作品。全诗以密集的楚地典故和意象为经纬,将个人贬谪的悲苦与屈原式的忠愤交织在一起,格调沉郁而气骨不衰。中间"寒鸮鸣舍下,昏虎卧篱前"一联以白描手法写出贬所的荒凉险恶,尤具震撼力。诗中"莫道荣枯异,同嗟世网牵"的慨叹,超越了个人荣辱得失,触及了封建时代士大夫的共同命运,具有较强的普遍意义。整首诗情感真挚,用典贴切,是初盛唐之际贬谪诗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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