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归江淮书
唐 · 张乔
译文
东风摇众木,即有看花期。
春风吹拂着所有的树木,万物复苏,看花的时节即将到来。
紫陌频来日,沧洲独去时。
回想多次来到京城求仕的日子,如今却是独自一人回归江淮水乡的时候。
郡因兵役苦,家为海翻移。
故乡的郡县因为战乱征兵而民生困苦,家园因为海潮泛滥而被迫迁移。
未老多如此,那堪鬓不衰。
还未到衰老的年纪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这些忧愁怎能不使两鬓早早斑白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乔即将回到江淮故乡时所作。
"将归"表明尚未归去,正在归途之中或准备启程。"书"即书写、抒怀之意。诗人在长安(或北方某地)漂泊多年,如今决定回到江淮故里,心中既有对归乡的期盼,也有对漂泊生涯的回顾与感慨。全诗以个人遭遇映射时代乱象——"郡因兵役苦,家为海翻移"直接指向了晚唐战乱对普通百姓生活的破坏,具有深刻的社会关怀。
逐句解读
「东风摇众木,即有看花期。」首联以春天的到来起笔。
"东风"即春风,"摇众木"写春风吹动所有的树木,万物复苏。
"即有看花期"意为花期即将到来。表面上看这是在写春天的景色,但"即有"二字暗含期待——花期将到,我也该归去了。春风催花开的时令感与诗人归乡的心绪相呼应。
「紫陌频来日,沧洲独去时。」颔联以对比写来去之异。
"紫陌"指京城的道路,代指在京城求仕的岁月,"频来日"写多次来到京城谋求功名。
"沧洲"指隐者所居的水滨,代指江淮故乡,"独去时"写如今独自离开、回归故里。一"来"一"去"、一"频"一"独"——来京时满怀希望(多次来),归乡时形影相吊(独自去),仕途的挫折和漂泊的孤寂尽在其中。
「郡因兵役苦,家为海翻移。」颈联是全诗最沉重的一联。
"郡因兵役苦"写家乡的郡县因战乱征兵而民生困苦。
"家为海翻移"写家园因海潮泛滥而被迫迁移。上句是战乱之祸,下句是自然灾害——人祸与天灾叠加,故乡已面目全非。这两句从个人感慨转向社会现实,写出了晚唐乱世中普通百姓的悲惨境遇,使此诗超越了一般的思乡之作。
「未老多如此,那堪鬓不衰。」尾联以自叹收束。
"未老多如此"意为还没到衰老的年纪,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
"那堪鬓不衰"是反说:倘若鬓发真的不白不衰,又怎能承受得住这许多忧愁呢?言外之意是:这些年的忧愁早已使两鬓斑白。此联以看似旷达的语气说出最深沉的悲苦,言简意赅,余味无穷。
艺术手法
一是以个人经历折射时代苦难。此诗从个人的归乡之思出发,但颈联"郡因兵役苦,家为海翻移"突然将视角扩展到整个社会的苦难,使个人感慨与社会关怀融为一体,诗歌的格局由此开阔。二是对比手法的多层面运用。颔联"紫陌"对"沧洲"、"频来"对"独去",是来与去、得与失的对比;颈联"兵役苦"对"海翻移",是人祸与天灾的并列。多重对比使诗歌的张力层层递进。三是色彩意象的暗示。
"紫陌"之紫暗示京城的繁华,"沧洲"之沧暗示归途的苍茫,一艳一淡,暗示了心态的转变。四是反语的收束技巧。
"那堪鬓不衰"看似希望不老,实则表达的是愁苦已令鬓发早衰,正话反说,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这首归乡述怀之作以简洁凝练的语言,将个人的仕途挫折、漂泊生涯与时代的战乱苦难融为一体。全诗前半部分写归乡的心绪,后半部分突转至社会现实的沉重,使诗歌从一己之悲升华为对时代的忧思。张乔此诗的可贵之处在于:他没有将个人的不幸孤立地抒发,而是将其置于晚唐社会的大背景之下,使诗歌具有了超越个人情感的社会意义。
"郡因兵役苦,家为海翻移"两句,堪称晚唐社会诗的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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