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韩校书愈打毬歌
唐 · 张建封
译文
仆本修文持笔者,今来帅领红旌下。
我本来是一个执笔写文章的读书人,如今却来统领红旗飘扬的军队。
不能无事习虵矛,闲就平场学使马。
不能无所事事地只顾练习蛇矛等兵器,闲暇时就到平坦的球场上练习骑马打球。
军中伎痒骁智材,竞驰骏逸随我来。
军中那些身手不凡、骁勇聪慧的将士们技痒难耐,争相骑上骏马跟随我而来。
护军对引相向去,风呼月旋朋先开。
护军引导双方相向列队,疾风呼啸、光影飞旋,分组对阵已经排定。
俯身仰击复傍击,难于古人左右射。
俯下身子向上击球又向侧面击球,这比古人左右开弓射箭还要困难。
齐观百步透短门,谁羡养由遥破的。
众人齐齐观看球从百步之外穿过狭窄的球门,谁还会羡慕养由基在远处射中靶心呢。
儒生疑我新发狂,武夫爱我生雄光。
读书人怀疑我最近发了疯似的沉迷打球,武将们却喜爱我身上散发出的豪壮气概。
杖移鬃底拂尾后,星从月下流中场。
球杖从马鬃底下挥过去又在马尾后面拂过,马球如同流星从月亮下划过飞入球场中央。
人不约,心自一,马不鞭,蹄自疾。
骑手们不需要事先约定,彼此心意自然一致,战马不需要鞭打催促,马蹄自然飞驰如风。
凡情莫辨捷中能,拙目翻惊巧时失。
一般人无法辨别快捷动作中蕴含的真正本领,眼光笨拙的人反而为偶尔的失误而大惊小怪。
韩生讶我为斯艺,劝我徐驱作安计。
韩愈对我从事这项技艺感到惊讶,劝我骑马慢一些以策安全。
不知戎事竟何成,且愧吾人一言惠。
不知道军旅之事最终能有什么成就,暂且惭愧地接受友人这一番好意忠告吧。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张建封酬答韩愈(时为校书郎)的一首打马球歌。张建封时任徐泗濠节度使,镇守一方,军旅之余喜好打马球。韩愈作诗相赠(即《汴泗交流赠张仆射》),张建封以此诗作答。诗中详细描写了马球比赛的场面,并与韩愈讨论了文武之道,既是运动题材的佳作,也反映了中唐藩镇武将的精神风貌。
逐句解读
「仆本修文持笔者,今来帅领红旌下」:我本来是个执笔写文章的读书人,如今却来统帅红旗之下的军队。开篇交代身份转变,从文人到武将,为下文写马球铺垫。
「不能无事习虵矛,闲就平场学使马」:不能无所事事地只练习蛇矛枪,闲暇时就到平坦的球场上练习骑马。写习武与骑马并重,点出打球的缘由。
「军中伎痒骁智材,竞驰骏逸随我来」:军中那些身手不凡、骁勇聪慧的将士,争相骑上骏马跟随我而来。
"伎痒"意为技痒难耐,写将士们跃跃欲试的情态。
「护军对引相向去,风呼月旋朋先开」:护军引导双方相对而去,疾风呼啸、光影旋转,分组先已排定。写比赛开始时双方对阵的场面,"风呼月旋"形容骑马飞奔时的速度与气势。
「俯身仰击复傍击,难于古人左右射」:俯下身子向上击球又向侧面击球,比古人左右开弓射箭还要困难。写击球技巧的高超多变,以射箭为比衬托其难度。
「齐观百步透短门,谁羡养由遥破的」:众人齐看百步之外球穿过狭窄的球门,谁还会羡慕养由基百步穿杨的射术呢。
"养由"指春秋神射手养由基,以射术名句衬托球技之精。
「儒生疑我新发狂,武夫爱我生雄光」:读书人怀疑我最近发了疯,武将们却喜爱我身上散发的雄壮气概。以文武两方的不同态度对比,写出身份的矛盾与自豪。
「杖移鬃底拂尾后,星从月下流中场」:球杖从马鬃底下挥过又在马尾后面拂过,马球如同流星从月亮下划过飞入中场。写击球动作的灵活和球速之快,比喻精妙绝伦。
「人不约,心自一,马不鞭,蹄自疾」:骑手们不需要约定,心意自然一致,马不需要鞭打,蹄子自然飞快。以整齐的短句写人马默契,极写配合之妙。
「凡情莫辨捷中能,拙目翻惊巧时失」:一般人无法分辨快捷中蕴含的真功夫,眼光笨拙的人反而为偶尔的失误而惊诧。讨论观赏与理解球技的层次差异。
「韩生讶我为斯艺,劝我徐驱作安计」:韩愈对我从事这项技艺感到惊讶,劝我缓缓骑马以安全为计。引入韩愈的规劝,回应赠诗。
「不知戎事竟何成,且愧吾人一言惠」:不知道军旅之事最终能成就什么,但至少惭愧接受了友人一番好意的忠告。结尾谦虚回应,既有自省又有感激。
艺术手法
一是以叙事诗的笔法写运动场景。诗人按时间顺序,从赛前准备、列队对阵、激烈比赛到赛后讨论,层次分明地展现了马球运动的全过程。二是比喻的精妙运用。
"星从月下流中场"以星月写马球飞行的轨迹,"风呼月旋"形容骑马奔驰的速度,都极富想象力。三是节奏的变化。
"人不约,心自一,马不鞭,蹄自疾"四个三字短句节奏急促有力,与前文七言长句形成鲜明对比,恰如其分地表现了人马合一的默契与速度。四是文武对比的结构。从"修文持笔者"到"帅领红旌下",从"儒生疑我新发狂"到"武夫爱我生雄光",全诗在文与武之间不断切换,最终以"不知戎事竟何成"收束,体现了诗人对自身角色的反思。
总体评价
此诗是唐代体育题材诗歌中难得的佳作。诗人以亲历者的视角,生动地记录了一场马球比赛的全过程,既有对运动技艺的精细刻画,又有对文武之道的深入思考。诗中"星从月下流中场"等句堪称描写运动的传神之笔,而"人不约,心自一"等短句则以简洁的力量写出了人马默契的至高境界。全诗在豪迈中不乏自省,在描写运动的同时探讨人生选择,具有超出体育题材的思想深度。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