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 猛虎行
唐 · 张籍
译文
南山北山树冥冥,猛虎白日绕林行。
南山北山树木茂密幽暗,猛虎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绕着树林大摇大摆地行走。
向晚一身当道食,山中麋鹿尽无声。
到了傍晚,猛虎独自横在大路中间进食,山中所有的麋鹿都吓得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年年养子在深谷,雌雄上山不相逐。
年复一年在深谷中哺育幼崽,雌虎雄虎各自上山活动,互不追逐。
谷中近窟有山村,长向村家取黄犊。
山谷中离虎穴不远处就有山村,猛虎常常到村民家中叼走小黄牛。
五陵年少不敢射,空来林下看行迹。
那些号称豪侠的五陵富贵子弟却不敢射杀猛虎,只是白白地来到林子下面看看老虎留下的足迹而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籍拟相和歌辞《猛虎行》而作。猛虎行是乐府旧题,古辞已佚,后世多借此题写猛虎伤人之事以隐喻社会黑暗势力。张籍此诗描写一只白日横行于山林之间的猛虎,它不仅肆意捕食麋鹿,还常到附近山村掠取牛犊,而号称勇武的"五陵年少"却只敢来看看虎迹,无人敢与之交锋。全诗以虎喻恶势力,以"五陵年少"的无能暗讽社会中豪强的跋扈和正义力量的缺失,寓意深刻,是张籍寓言式乐府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南山北山树冥冥,猛虎白日绕林行。」起笔以幽暗的山林为背景。
"南山北山"写山岭连绵,"树冥冥"写树木茂密幽暗,"冥冥"二字营造出阴森压抑的氛围。
"猛虎白日绕林行"写猛虎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绕林行走——白日横行,可见其猖獗已极,毫无畏惧。一个"绕"字写出了猛虎巡视领地般的嚣张气焰。
「向晚一身当道食,山中麋鹿尽无声。」写猛虎的凶残与威慑力。
"向晚"写傍晚时分,"一身当道食"写猛虎独自横在道路上进食——"当道"二字极为传神,猛虎不仅捕食猎物,还公然拦路而食,霸道至极。
"山中麋鹿尽无声"写山中麋鹿吓得噤若寒蝉,"尽无声"三字写出了恐惧笼罩整个山林的气氛。
「年年养子在深谷,雌雄上山不相逐。」写猛虎的繁殖。
"年年养子在深谷"说明猛虎年复一年地在深谷中养育幼崽,繁衍不息。
"雌雄上山不相逐"写雌虎雄虎各自上山活动,不相追逐——暗示山中不止一只猛虎,而是一个虎群。繁殖力强,数量众多,威胁日益增大。
「谷中近窟有山村,长向村家取黄犊。」写猛虎对人类生活的直接威胁。
"谷中近窟有山村"写山谷中有村落紧邻虎穴——人与猛虎为邻,危险不言自喻。
"长向村家取黄犊"写猛虎经常到村中掠取小黄牛,"长向"说明不是偶然为之而是习以为常,"取"字用得轻描淡写,仿佛猛虎到村中抓牛如同取自家之物一般轻松,可见其对人类毫无畏惧。
「五陵年少不敢射,空来林下看行迹。」末二句点明主旨,充满讽刺意味。
"五陵年少"指长安附近五陵地区的富贵子弟,历来被认为是侠义勇武的象征。然而面对这只祸害百姓的猛虎,他们"不敢射"——连弓都不敢拉,只敢"空来林下看行迹"——到林子下面看看老虎留下的脚印。号称勇武的少年却如此怯懦,讽刺之意极为辛辣。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托物寓言。全诗表面写猛虎,实则以虎比喻横行霸道的社会恶势力。
"当道食"象征恶人拦路劫掠,"取黄犊"象征掠夺百姓财物,"五陵年少不敢射"则讽刺有权有势的人面对恶势力时的懦弱无能。全诗以虎喻人,字字写虎而句句指人。
其次,诗中运用了层层递进的叙事结构。先写猛虎白日绕林——显示其猖獗;再写当道食、麋鹿无声——显示其凶残;接着写年年养子、繁殖不息——显示其势力壮大;然后写掠取村中黄犊——危害到人类生活;最后写五陵年少不敢射——无人敢制止。这种层层递进的结构使危害的程度不断升级,讽刺的力量也随之增强。
此外,对比手法的运用十分巧妙。猛虎的猖獗与五陵年少的怯懦形成对比,山中麋鹿的恐惧与五陵年少"空来看行迹"的敷衍形成对比。猛虎越是凶猛,五陵年少的怯懦就越显得可笑可恨。
总体评价
张籍此诗以猛虎为寓言载体,深刻揭露了中唐社会恶势力横行、正义力量缺席的现实。全诗叙事生动,刻画精准——猛虎"白日绕林""当道食"的嚣张,"取黄犊"的肆无忌惮,以及五陵年少"不敢射""空来看行迹"的怯懦敷衍,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末二句的讽刺尤为辛辣——那些号称侠义的富贵少年,面对真正的恶势力时只敢远远地看看脚印,这种"豪强外强中干"的描写,在唐代乐府诗中堪称一绝。全诗以小见大,以虎喻人,寓言性极强,是张籍乐府诗中思想性和艺术性俱佳的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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