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曲歌辞 白纻歌

唐 · 张籍

译文

皎皎白纻白且鲜,将作春衫称少年。

洁白的苎麻布又白又鲜亮,要用它来缝制春衣,正好配得上那位少年郎。

裁缝长短不能定,自持刀尺向姑前。

裁剪时尺寸长短总拿不准,只好亲自拿着剪刀和尺子去请教婆婆。

复恐兰膏污纤指,常遣傍人收堕珥。

又怕润发的芳香油脂沾污了纤细的手指弄脏布料,常常叫旁边的人帮忙捡起掉落的耳环。

衣裳着时寒食下,还把玉鞭鞭白马。

衣裳做好穿上身时正是寒食节前后,少年还手持玉鞭策动着白马出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籍所作《白纻歌》,属舞曲歌辞。白纻是一种用苎麻织成的白色细布,质地轻柔洁白,古代多用来制作歌舞衣裳,也常与南朝乐府中描写少年男女情事的题材相关联。张籍这首诗以白纻裁衣为线索,刻画了一位少女为少年郎制作春衫的细腻心理,将女子情窦初开的羞涩、期待与欢喜写得生动传神。全诗采用七言句式,语言清新明快,情节层层推进,从裁衣的犹豫到完工后的得意出行,展现了少女从内心忐忑到满怀喜悦的情感变化。

逐句解读

「皎皎白纻白且鲜,将作春衫称少年。」开篇以叠词"皎皎"突出白纻布的光洁亮丽,"白且鲜"三个字极言其质地之美。这匹白布将用来制作春衫,而穿春衫的人正是意中的少年。一个"称"字含蓄地表达了少女的心思:这衣裳与少年般配,少年也配得上这衣裳。

「裁缝长短不能定,自持刀尺向姑前。」因为心怀爱慕,裁剪时心神不定,连衣服的尺寸都拿不准。于是她亲自拿着剪刀和尺子去请教婆婆(姑)。这两句将少女紧张、用心的情态刻画得极为真实,因为太在意,反而手足无措。

「复恐兰膏污纤指,常遣傍人收堕珥。」兰膏是古代女子用来润发的芳香油脂。她担心自己手上沾染的油脂弄脏了白布,常常让身边的人帮忙捡拾掉落的耳环等饰物。这两句通过细节描写,表现少女对这件衣裳的珍视程度——连一丝一毫的玷污都不允许,实际上是爱护少年的一片心意。

「衣裳着时寒食下,还把玉鞭鞭白马。」衣裳做好后恰逢寒食节前后,少年穿上春衫骑白马出游,手持玉鞭策马而行。结尾以少年英姿飒爽的形象收束全诗,少女的心血化作了少年的风采,画面明丽动人,充满了春日的生机与青春的欢乐。

艺术手法

一、以物写人,托物寄情。全诗表面写裁制白纻衣裳的过程,实则处处在写少女对少年的爱慕。从选布到裁剪再到完成,每一个步骤都渗透着她的心意。白纻的"皎皎"与少年的形象相互映衬,物与人融为一体。

二、动作细节传神。

"不能定"三字写出裁剪时的犹豫,"自持刀尺"写出亲力亲为的认真,"恐兰膏污"写出一丝不苟的小心,"常遣傍人"写出反复叮嘱的在意。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恰是刻画人物心理最有效的手段。

三、叙事推进自然流畅。全诗按时间顺序展开:选布—裁衣—完工—穿着,脉络清晰,节奏轻快。前六句写室内裁衣的谨慎小心,末两句突然转向户外策马的潇洒英姿,室内外、动静之间形成鲜明对比,使诗歌在收束处获得了一种豁然开朗的美感。

四、语言清丽,叠字增色。

"皎皎"二字开篇即定下明亮的基调,全诗语言朴素而不失雅致,用典极少,以白描手法取胜,体现了张籍乐府诗清新自然的风格。

总体评价

《白纻歌》是张籍乐府诗中的佳作,继承了南朝乐府描写爱情的传统,但摒弃了南朝乐府中常见的浮艳之气,代之以健康明朗的情感表达。诗人通过裁制春衫这一日常生活场景,生动刻画了少女纯洁真挚的爱情心理,既有乐府民歌的朴素之美,又有文人诗歌的精致工巧。全诗不着一个"爱"字、一个"喜"字,而情意自见于字里行间,充分体现了"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艺术境界。末句少年策马出游的画面,更是为全诗增添了一层青春蓬勃的亮色,令人读来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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