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寄王秘书
唐 · 张籍
译文
白发如今欲满头,从来百事尽应休。
如今白发将要长满整个头了,回顾一生所有的事情也都该放下了。
祗于触目须防病,不拟将心更养愁。
只是在日常生活中需要处处提防生病,不打算再让心思去滋生忧愁了。
下药远求新熟酒,看山多上最高楼。
配制药酒要远行去寻求新酿好的美酒,观赏山景常常登上最高的楼阁。
赖君同在京城住,每到花前免独游。
幸亏有你与我同住在京城,每到花开的时节就不至于独自出游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籍寄给王秘书的述怀之作。从诗中"白发如今欲满头"来看,此时张籍已年近暮年。全诗以平实的语言书写晚年心境:身体渐衰须防病、不再自寻烦恼、以酒药和看山自娱、庆幸有友人相伴。此诗虽题为"书怀",但末联转向对友人王秘书的感念,使全诗的基调从孤寂转向温暖。张籍一生官职不高、经济拮据,但能以达观的态度面对困境,此诗便是其晚年人生态度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白发如今欲满头,从来百事尽应休。」首联以年龄开篇。
"白发欲满头"说明头发已大半花白,行将满头银丝。
"从来百事尽应休"是一种总结性的感慨——回顾一生,各种事情都该放下了。
"百事尽应休"并非消极颓废,而是一种经历世事之后的超然和释然,是对人生执着之物的主动放下。
「祗于触目须防病,不拟将心更养愁。」颔联写晚年生活的基本态度。
"触目"即目光所及、日常所见,"须防病"说明身体状况已需时刻注意。下句更为精妙:"不拟将心更养愁",不去刻意培养忧愁的心绪。
"养愁"二字极为新颖,把忧愁当作一种可以被主动选择的行为——人可以选择不去"养"它。这是一种积极的心理调节,表明诗人虽然处境不佳,但并不沉溺于自怜自艾之中。
「下药远求新熟酒,看山多上最高楼。」颈联描写日常生活的情趣。
"下药"指配制药酒或以酒送药,"远求新熟酒"说明为了配药不惜远行寻求新酿的美酒。这既反映了诗人的身体状况需要药酒调理,也暗示了他对生活品质的讲究——即便条件有限,也要找到最好的酒来配药。
"看山多上最高楼"则写诗人为赏景而登上最高楼层,远眺山水。登高望远是中国古典诗歌中常见的意象,此处不着悲愁,只写赏景之乐,可见诗人晚年心态的平和。
「赖君同在京城住,每到花前免独游。」尾联转向友人,表达感激之情。"赖"字是关键,有依赖、幸亏之意——幸好有你王秘书同在京城居住,每当花开时节不至于独自赏花。
"每到花前免独游"表面写赏花之事,实则表达了对友情的珍视。在白发之年,能有一位志趣相投的友人相伴,是人生之大幸。
艺术手法
此诗的艺术特色在于以小见大、以浅见深。全诗没有宏大的议论,没有激烈的情感,只有日常生活的点滴记录,但字里行间却渗透着对人生的深刻感悟。
"不拟将心更养愁"是全诗最具哲理的一句,将忧愁拟物化,视为可以主动选择是否"豢养"的对象,体现了诗人达观的人生态度。颈联"下药"与"看山"的并置,构成了病弱之身与旷达之心的对比。尾联以"赖"字领起,情感真挚而不夸张,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对友情的感激。全诗语言朴素平实,如同老友之间的书信往来,亲切自然。
总体评价
这首述怀诗以淡泊朴实的笔调书写了晚年生活的心境。张籍没有回避年老多病的现实,但也不沉溺于悲苦之中,而是以一种平和达观的态度面对生活的种种不便。
"不拟将心更养愁"一句堪称全诗的警句,道出了诗人面对人生困境时自我调适的智慧。尾联对友人的感激之情真挚温厚,使全诗在淡淡的秋意中透出一丝暖意。这种不以苦为苦、以闲适自遣的生活态度,正是张籍诗歌最打动人心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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