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词三首 一
唐 · 张籍
译文
边城暮雨雁飞低
边塞城池上空暮雨纷飞,大雁在雨中低低地飞行
芦笋初生渐欲齐
芦苇的嫩芽刚刚破土而出,渐渐长得整整齐齐
无数铃声遥过碛
无数的驼铃声从远方传来,驼队正穿越茫茫沙漠
应驮白练到安西
想必是驮着白色丝绸,要运往遥远的安西都护府
赏析
题解
《凉州词三首》其一是一首边塞诗,是张籍以乐府旧题写就的组诗之一。凉州是唐代西北重镇,地处河西走廊东端,是丝绸之路上的战略要地。安史之乱后,吐蕃乘机侵占河西、陇右大片领土,安西四镇(安西、北庭、龟兹、于阗)与中原的联系被切断。诗中提到的"安西"即安西都护府,治所在今新疆库车一带。这首诗以边城暮色中的一幕场景,含蓄而深沉地表达了对国土沦丧的忧虑和对边防将士的关切。
逐句解读
「边城暮雨雁飞低」,首句以三个意象勾勒出边塞黄昏的画面。
"边城"点明地点在西北边陲;
"暮雨"交代了时间和天气——黄昏时分下起了雨,更添凄凉;
"雁飞低"描写了大雁在雨中低飞的场景,雁阵低飞通常预示天气将变,也暗示了环境的恶劣。三个意象叠合在一起,营造出边塞特有的苍凉、萧索、压抑的氛围。
「芦笋初生渐欲齐」,次句视线从天空下移到地面。
"芦笋"即芦苇的嫩芽,初春时节刚从水边泥土中冒出。
"渐欲齐"是说芦笋正在生长,渐渐长得整齐。这一句看似与边塞的肃杀气氛不协调,实则是以春天芦笋的生机来反衬边地的荒凉——即便春天来了,边城的景色依然凄迷。
「无数铃声遥过碛」,第三句是全诗的关键转折。
"铃声"指的是骆驼脖子上的铃铛声。"碛"指沙漠、戈壁。
"无数铃声"说明驼队规模很大,"遥过碛"说明驼队正在穿越远方的沙漠。这些驼铃声在黄昏的雨中远远传来,清晰而孤寂,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应驮白练到安西」,末句揭示了驼队的去向和使命。
"白练"即白色的丝绸,是中原的特产。
"应驮"的"应"字用得极为精妙——诗人并不确定,只是推测驼队应该是驮着丝绸前往安西。安西远在万里之外,早已被吐蕃阻隔,这队驼队是否真的能到达安西,谁也不知道。这个"应"字背后,是诗人对安西的牵挂和对现实的无奈。
艺术手法
其一,视听结合的感官层次。首句"暮雨雁飞低"以视觉为主,次句"芦笋初生"也是视觉,第三句"铃声遥过碛"则转向听觉。从看到听,从近到远,感官的转换配合着空间的推移,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地站在边城之中,先看到暮雨中的大雁,再注意到脚边的芦笋,最后听到远方传来的驼铃声。
其二,以声写静的反衬手法。
"无数铃声遥过碛"是一句极为高妙的以声写静的诗句。在黄昏的边城,四周一片寂静,远处传来的驼铃声反而衬托出了环境的空旷和寂寥。铃声越是清晰,边地越是荒凉;驼队越是遥远,边城越是孤独。
其三,含蓄深远的政治寄托。此诗表面上是一幅边塞风景画,实际上蕴含了深沉的家国忧虑。安西都护府在安史之乱后实际上已经丢失,但诗人不说"已失",只说"应驮白练到安西"——一个"应"字,既是对驼队使命的推测,也是对收复安西的期盼,更是对丧失领土的隐痛。这种"言在此而意在彼"的寄托手法,使诗歌具有了超越风景描写的深层含义。
总体评价
《凉州词三首》其一是张籍边塞诗的代表作,也是唐代边塞诗中的名篇。此诗以边城暮色中的一幕场景为切入点,通过边城、暮雨、低飞的雁、初生的芦笋和远方驼队的铃声等意象,勾勒出一幅苍凉壮阔的边塞画卷。末句"应驮白练到安西"以一个含蓄的"应"字寄托了对安西都护府的深切关注,将个人对国土沦丧的忧虑融入了看似平静的风景描写之中。全诗不着一字议论,却句句含情,堪称以小见大、寓深于浅的典范。其"无数铃声遥过碛"一句尤为后人称道,被认为是以声写静的绝妙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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