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儿
唐 · 张籍
译文
昆仑家住海中州
昆仑人住在海中的岛屿上
蛮客将来汉地游
被蛮地商人带到中原游历
言语解教秦吉了
学说话就像秦吉了鸟一样灵巧
波涛初过郁林洲
渡过波涛刚经过郁林洲
金环欲落曾穿耳
金环快要掉落——耳上曾穿过耳洞
螺髻长卷不裹头
头发长长卷曲如螺髻不裹头巾
自爱肌肤黑如漆
自己喜爱漆黑如墨的肌肤
行时半脱木绵裘
行走时半脱着木棉做的外衣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昆仑奴的形象。昆仑奴是唐代对东南亚、南亚及非洲黑人的称呼,多被作为奴隶贩至中国。诗人以细致的笔触描绘了昆仑奴的容貌、穿着和习俗,是唐代诗歌中罕见的异域人物写真,具有重要的民俗史料价值。
逐句解读
「昆仑家住海中州」,昆仑人住在海中的岛屿上,"海中州"指南海诸岛。
「蛮客将来汉地游」,被蛮地商人带到中原游历,"将来"即带来。
「言语解教秦吉了」,语言能像秦吉了(一种能学人言的鸟)一样学会,写昆仑奴学会汉语的能力。
「波涛初过郁林洲」,渡过波涛刚经过郁林洲,郁林洲在今广西,是昆仑奴进入中原的必经之地。
「金环欲落曾穿耳」,金环快要掉下来——耳朵上曾穿过耳洞,写昆仑奴穿耳戴环的习俗。
「螺髻长卷不裹头」,头发卷曲如螺髻,长长的卷发不裹头巾,写其发式特征。
「自爱肌肤黑如漆」,自己喜欢漆黑如墨的肌肤,写昆仑奴对自己肤色的态度。
「行时半脱木绵裘」,行走时半脱着木棉做的外衣,"木绵"即木棉,热带植物,写其着装特色。
艺术手法
此诗以白描手法刻画异域人物,观察细致,笔触生动。全诗由远及近,从"海中州"的故土写到"汉地游"的经历,再聚焦于"穿耳""螺髻""黑如漆"的外貌特征,层次清晰如画。
"金环欲落"四字极富动感,"欲落"说明金环大而耳洞松弛,细节传神。
"螺髻长卷"写发式,"黑如漆"写肤色,"半脱木绵裘"写穿着,三个特征勾勒出昆仑奴的完整形象。尾联"自爱"二字尤可注意,诗人没有以中原人的审美居高临下地审视,而是写昆仑奴自己喜爱自己的肤色,体现了难得的平等视角。
总体评价
此诗是唐诗中极为罕见的异域人物写真,以客观细致的观察和难得的平等视角记录了昆仑奴的形象。全诗没有猎奇与歧视,而是以好奇而尊重的态度描写异域来客的习俗与外貌,为研究唐代中外交流与民族认知提供了珍贵的文学材料,也在中国诗歌史上留下了独特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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