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宫

唐 · 张继

译文

天宝承平奈乐何,华清宫殿郁嵯峩。

天宝年间太平盛世欢乐简直享之不尽,华清宫殿巍峨壮丽气象万千。

朝元阁峻临秦岭,羯鼓楼高俯渭河。

朝元阁高峻入云俯瞰着巍峨的秦岭山脉,羯鼓楼高耸可以下瞰滔滔渭河。

玉树长飘云外曲,霓裳闲舞月中歌。

如玉树后庭花般的靡靡之音长久飘荡在云霄之外,霓裳羽衣曲悠闲地歌舞如同月中仙乐。

只今惟有温泉水,呜咽声中感慨多。

如今只剩下了华清宫的温泉水依旧流淌,在呜咽的水声中包含着无尽的兴亡感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继咏叹华清宫之作。

"华清宫"在今陕西临潼骊山脚下,是唐代著名的温泉行宫,唐玄宗与杨贵妃经常在此避暑游乐。天宝年间,玄宗沉溺于享乐,朝政荒废,最终导致安史之乱。诗中追忆了华清宫昔日的繁华——朝元阁高峻、羯鼓楼雄伟、玉树霓裳的歌舞升平,然后笔锋一转,以今日只有温泉水在呜咽声中流淌,抒发了对盛唐覆灭的深沉感慨。此诗是唐代咏史怀古诗中的名篇。

逐句解读

「天宝承平奈乐何」——"天宝"为唐玄宗年号(742-756),"承平"即太平无事,"奈乐何"即如何享受不尽。天宝年间的太平盛世,欢乐简直享之不尽。首句以反讽的口吻开篇——天宝年间的承平盛世看似歌舞升平、欢乐无极,殊不知这繁华背后暗藏倾覆的危机。

「华清宫殿郁嵯峩」——"郁"为繁盛、浓密,"嵯峩"即巍峨高耸。华清宫殿巍峨壮丽,气象万千。此句以"郁嵯峩"三个字渲染华清宫建筑的宏伟壮观——在骊山脚下,殿阁连绵,金碧辉煌。

「朝元阁峻临秦岭」——"朝元阁"为华清宫内的高阁,"峻"为高峻,"秦岭"即终南山。朝元阁高峻入云,俯瞰着巍峨的秦岭山脉。此句以朝元阁的高度写华清宫地势的险要——楼阁之高可以远眺秦岭,既写建筑的雄伟,也暗含居高临下却不自省的讽刺。

「羯鼓楼高俯渭河」——"羯鼓"为西域传入的乐器,唐玄宗擅长击羯鼓,此处"羯鼓楼"为华清宫中专供击鼓作乐的楼阁,"渭河"为关中大河。羯鼓楼高耸,可以俯瞰渭河。此句以"羯鼓"之名暗示玄宗沉溺于胡乐——一个"俯渭河"的壮阔视野,被用于纵情享乐的羯鼓楼上,是何等的讽刺。

「玉树长飘云外曲」——"玉树"即《玉树后庭花》,陈后主的亡国之曲,此处借指华清宫中演奏的靡靡之音,"云外曲"形容乐曲飘扬高远。如《玉树后庭花》般的靡靡之音长久地飘荡在云霄之外。此句以陈朝亡国之曲暗喻唐朝宫廷的奢靡之乐——"玉树"之典暗示了繁华覆灭的历史教训。

「霓裳闲舞月中歌」——"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唐玄宗据西域乐曲改编的著名歌舞,"月中歌"形容歌舞如月中仙乐。在华清宫中,《霓裳羽衣曲》悠闲地歌舞,如月中仙乐般美妙。此句继续渲染宫中歌舞升平的景象——"闲"字尤为刺目,在歌舞悠闲之中,安禄山的铁骑已悄然逼近。

「只今惟有温泉水」——"只今"即如今,"惟有"即只剩下。如今只剩下了华清宫的温泉水——昔日巍峨的殿阁、悠扬的乐曲、华美的歌舞都已成过眼云烟,唯有温泉水依旧流淌。此句以"只今惟有"的强烈转折,将前文铺陈的繁华一扫而空。

「呜咽声中感慨多」——温泉水在呜咽声中流淌,似乎也在为华清宫的兴衰而感慨。末句以拟人手法赋予温泉水以情感——它在呜咽,因为它见证了一切繁华与衰败。

"感慨多"三个字既写了泉水的"感慨",更包含了诗人自己无尽的感慨。

艺术手法

一、昔盛今衰的对比:前六句极力铺写华清宫昔日的繁华壮丽(宫殿巍峨、楼阁高耸、玉树霓裳),末两句陡然转冷——繁华消尽,唯余温泉呜咽。昔之盛与今之衰形成强烈的对比,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二、用典含蓄:"玉树"暗用陈后主亡国之典,"羯鼓"暗示玄宗沉迷胡乐,"霓裳"指代奢靡的宫廷生活——这些典故不着一"讽"字,却处处是讽刺,含蓄而有力。

三、拟人手法:末句以温泉水的"呜咽"拟人,赋予无生命之物以人的情感,将历史的沧桑感物化为可感知的声音——泉水的呜咽就是历史的哭声。

四、空间纵深:从"秦岭"到"渭河"到"云外"到"月中",空间不断向上延伸,以空间的广阔衬托繁华的极致,也为末联的坠落做好了铺垫——越高越壮,越壮越哀。

总体评价

《华清宫》是张继咏史诗中最负盛名的一首。全诗以华清宫为载体,通过昔盛今衰的强烈对比,抒发了对安史之乱前后唐朝由盛转衰的深沉感慨。前六句铺排华清宫的繁华,每一句都在为末联的悲怆蓄势——宫殿越是巍峨,歌舞越是悠扬,最后的"只今惟有温泉水"就越是令人心碎。此诗在艺术手法上与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杜牧的《过华清宫》有异曲同工之妙,堪称唐代咏史怀古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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