敍诗

唐 · 张祜

译文

二雅泄诗源,滂滂接涟漪。

《诗经》大小雅开启了诗歌的源头,浩浩荡荡连接着层层涟漪。

宣尼昔道{卄/氵史},豁豁无阻疑。

孔子当年讲述诗道,豁然开朗毫无阻滞疑虑。

小开作泾港,大涨为塘陂。

小开便如泾水港汊,大涨则成池塘堤岸。

可令万顷澄,可使百派支。

可以使万顷水面澄澈,可以使百条支流分流。

生民苟灌溉,九谷长蕃滋。

百姓若能得到灌溉,五谷便会长久繁茂滋长。

何意束晳徒,《补亡》辄继之。

谁料束晳之辈,作《补亡诗》便接续其后。

安知去圣远,立旨无乖隳。

怎知距离圣人已远,所立宗旨并无乖离毁伤。

五言起李陵,其什伤远离。

五言诗起于李陵,其诗作感伤离别远行。

雄材耻小用,属咏隅成规。

雄才大略之人耻于小用,作诗吟咏自成规矩。

后时班婕妤,团扇托忧悲。

后来有班婕妤,以团扇寄托忧愁悲伤。

枚情既云妙,蔡韵肯容卑。

枚乘的才情既然如此精妙,蔡琰的韵致岂肯容许卑微。

建安陈思王,龙变五不知。

建安时期的陈思王曹植,才华如龙变幻莫测不可穷知。

刘桢骨气真,王粲文质奇。

刘桢的诗风骨气真切,王粲的文辞质实奇特。

阮公先兴亡,陆氏以才推。

阮籍率先抒发兴亡之感,陆机以才华被推崇。

雅怨止潘子,高摽存左思。

雅正哀怨止于潘岳,高标风格存于左思。

延年得殊致,灵运拔英姿。

颜延年获得独特风致,谢灵运展现英拔风姿。

沈侯美玉蕴,谢守文锦摛。

沈约如美玉内蕴,谢朓如文锦铺展。

江词骋奇妙,鲍趣出孤危。

江淹的词采驰骋奇妙,鲍照的意趣出于孤高危峻。

飘飘喜泽翁,于在务脱遗。

飘逸潇洒的泽翁,务求超脱遗世。

陈隋后诸子,往往沙可披。

陈隋以后的诸子,往往如沙砾尚可披拣其中精华。

拾遗昔陈公,强立制颓萎。

昔日拾遗陈子昂,强力振兴遏制颓萎之风。

英华自沈宋,律唱{牙丿=丶}相维。

诗歌精华自沈佺期、宋之问始,格律唱和相互维系。

其间岂无长,声病为深宜。

这期间难道没有长处?声律病犯之说实为深宜。

江宁王昌齢,名贵人可垂。

江宁王昌龄,名声尊贵可为后人传颂。

波澜到李杜,碧海东弥弥。

诗之波澜至李白、杜甫,如碧海向东浩渺无际。

曲江兼在才,善奏珠累累。

张九龄兼具才干,善于奏进如串串明珠。

四面近刘复,远与何相追。

近处有刘复等人,远处与何逊相追。

迩来韦苏州,气韵甚怡怡。

近来有韦应物,气韵十分和悦怡人。

伶伦管尚在,此律谁能吹。

伶伦的律管尚在,这诗歌音律又有谁能吹奏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张祜的《敍诗》,是一篇以诗体写成的中国诗史大纲。诗人从《诗经》的二雅讲起,依次评述五言诗的发展历程——从李陵、班婕妤到建安七子,从阮籍、陆机到潘岳、左思,从谢灵运、沈约到鲍照、江淹,最终以李杜为巅峰。全诗以诗歌评论为主,是研究张祜诗学思想的重要文献。

逐句解读
「二雅泄诗源,滂滂接涟漪」:《大雅》《小雅》是诗歌的源头,如滂沱之水连接着涟漪。

「宣尼昔道{卄/氵史},豁豁无阻疑」:孔子当年讲述诗歌之道,豁然开朗没有阻碍和疑虑。

「五言起李陵,其什伤远离」:五言诗起源于李陵,其作品感伤离别之远。

「后时班婕妤,团扇托忧悲」:后来有班婕妤,以团扇寄托忧伤悲愁。

「建安陈思王,龙变五不知」:建安时代的陈思王曹植,如龙之变化深不可测。

「刘桢骨气真,王粲文质奇」:刘桢的诗歌骨气真挚,王粲的文采质朴中见奇绝。

「阮公先兴亡,陆氏以才推」:阮籍以诗歌先写兴亡之感,陆机以才华被人推崇。

「雅怨止潘子,高摽存左思」:雅正的怨愤止于潘岳,高远的标格存于左思。

「延年得殊致,灵运拔英姿」:颜延年获得了独特的风致,谢灵运展现了英武的风姿。

「波澜到李杜,碧海东弥弥」:诗歌的波澜到了李白、杜甫,如同碧蓝的大海向东弥漫。

「曲江兼在才,善奏珠累累」:张九龄兼具多方面的才华,善于吟诵如同串串珍珠。

「迩来韦苏州,气韵甚怡怡」:近来有韦应物(韦苏州),诗歌气韵十分和怡悦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诗的形式写成,是诗论诗的代表作。诗人以简练的语言评论历代诗人,每人一句或两句,抓住其最突出的特点。如「刘桢骨气真,王粲文质奇」用五个字便概括了刘桢和王粲各自的风格特征。

「波澜到李杜,碧海东弥弥」以大海的比喻赞美李杜诗歌的恢宏气象,是全诗的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是张祜诗学思想的核心文献。诗人以五言古诗的形式,勾勒了从《诗经》到唐代的诗歌发展脉络,评价了数十位重要诗人的风格和成就。以「波澜到李杜,碧海东弥弥」为诗史的高潮,体现了张祜对李杜的崇高评价。此诗在唐代诗论中具有独特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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