谕宝二首 二

唐 · 元稹

译文

冰置白玉壶,始见清皎洁。

将冰放在白玉壶中,才看得出它的清白皎洁。

珠穿殷红缕,始见明洞彻。

将明珠穿在殷红的丝线上,才看得出它的明亮透彻。

镆铘无人淬,两刃幽壤铁。

镆铘宝剑如果无人淬火磨砺,不过是埋在幽深泥土中的两片铁。

秦镜无人拭,一片埋雾月。

秦朝古镜如果无人擦拭,不过是一片被雾气遮蔽的月亮。

骥跼环堵中,骨附筋入节。

千里马被困在围墙之中,骨骼紧贴筋脉嵌入关节。

虬蟠尺泽内,鱼贯蛙同穴。

虬龙盘曲在小小水泽之中,与鱼蛙同穴而居。

艅艎无巨海,浮浮矜瀎潏。

大船没有广阔的海面可航行,只能在浅水中浮沉自夸微波。

栋梁无广厦,颠倒卧霜雪。

栋梁之材没有广厦可以支撑,只能颠倒着躺在霜雪之中。

大鹏无长空,举翮受羁絏。

大鹏没有辽阔的天空,展翅却受到羁绊束缚。

豫樟无厚地,危柢真卼臲。

豫樟大树没有深厚的土地,树根摇摇欲坠十分危险。

圭璧无卞和,甘与顽石列。

圭璧美玉如果没有卞和来辨识,只能甘心与顽石并列。

舜禹无陶尧,名随腐草灭。

舜和禹如果没有尧来发现任用,名声也会随腐草一同湮灭。

神功伏神物,神物神乃别。

神功依托于神物,神物需要神人来辨别。

神人不世出,所以神功绝。

神人不是每代都出现的,所以神功也会断绝。

神物岂徒然,用之乃施设。

神物岂是白白存在的,只有使用它才能发挥其功效。

禹功九州理,舜德天下悦。

大禹的功绩治理了九州,舜帝的德行使天下悦服。

璧充传国玺,圭用祈太折。

美璧充作传国玉玺,玉圭用于祭祀天地的祈祷。

千寻豫樟干,九万大鹏歇。

千寻高的豫樟树干,九万里高的大鹏栖息。

栋梁庇生民,艅艎济来哲。

栋梁之材庇护生民,大船济渡后世的贤哲。

虬腾旱天雨,骥骋流电掣。

虬龙腾飞降下旱天的甘雨,千里马驰骋如闪电飞掣。

镜悬奸胆露,劒拂妖蛇裂。

秦镜高悬奸佞之胆暴露无遗,宝剑挥拂妖蛇应声断裂。

珠玉照乘光,冰莹环坐热。

明珠美玉照耀着车乘的光芒,冰块清凉消解了环坐的暑热。

此物比在泥,斯言为谁发。

这些珍宝比起埋在泥土中时,这些话又是为谁而发呢。

于今尽凡耳,不为君不说。

如今都是些凡俗之耳,不是为你才不说的。

赏析

题解

《谕宝》二首之二是元稹以大量珍宝神器为喻体的寓言诗。全诗以冰玉、明珠、宝剑、秦镜、骐骥、虬龙、艅艎、栋梁、大鹏、豫樟、圭璧等一系列珍宝神器为对象,揭示它们被埋没闲置时与被发现使用时的巨大反差,论证了「神物岂徒然,用之乃施设」的核心观点——珍宝神器的价值在于被正确使用,贤才的价值同样在于被恰当任用。

逐句解读

「冰置白玉壶,始见清皎洁」——将冰放在白玉壶中,才看得出它的清白皎洁。

「珠穿殷红缕,始见明洞彻」——将明珠穿在殷红的丝线上,才看得出它的明亮透彻。

「镆铘无人淬,两刃幽壤铁」——镆铘宝剑如果无人淬火磨砺,不过是埋在深土中的两片铁。

「秦镜无人拭,一片埋雾月」——秦朝古镜如果无人擦拭,不过是一片被雾气遮蔽的月亮。

「骥跼环堵中,骨附筋入节」——千里马被困在围墙之中,骨骼紧贴筋脉嵌入关节——骏马的体态在囚禁中变得扭曲。

「虬蟠尺泽内,鱼贯蛙同穴」——虬龙盘曲在小小水泽中,与鱼蛙同穴而居。神物沦为庸物。

「艅艎无巨海,浮浮矜瀎潏」——大船没有广阔的海面,只能在浅水中浮浮沉沉自夸微波。

「栋梁无广厦,颠倒卧霜雪」——栋梁之材没有广厦可支撑,只能颠倒着躺在霜雪之中。

「大鹏无长空,举翮受羁絏」——大鹏没有辽阔的天空,展翅却受到羁绊束缚。

「豫樟无厚地,危柢真卼臲」——豫樟大树没有深厚的土地,树根摇摇欲坠十分危险。

「圭璧无卞和,甘与顽石列」——圭璧美玉如果没有卞和来辨识,只能甘心与顽石并列。

「舜禹无陶尧,名随腐草灭」——舜和禹如果没有尧来发现任用,他们的名声也会随腐草一同湮灭。

「神功伏神物,神物神乃别」——神功依托于神物,神物需要神人来辨别。

「神人不世出,所以神功绝」——神人不是每代都出的,所以神功也会断绝。

「神物岂徒然,用之乃施设」——神物岂是白白存在的,只有使用它才能发挥其功效。全诗的核心论点。

以下列举了各种神物被正确使用时的伟大功效:禹治九州、舜德天下、璧为国玺、圭为祭祀、豫樟为栋梁、大鹏翔九天、骐骥骋如电、秦镜照奸胆、宝剑斩妖蛇——每一件神物在被正确使用时都能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艺术手法

此诗以排比手法铺陈了十余种珍宝神器被闲置与被使用的对比,形成一种强有力的论证结构。每种珍宝都以「无」(被埋没)与「用」(被使用)的两面来呈现,前后形成鲜明反差。全诗结构分三层:第一层列举珍宝被埋没时的困境,第二层论证神物需要神人来发现使用,第三层展示神物被正确使用时的伟大功效。排比句式的密集运用增强了论证的气势,使全诗具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稹以寓言论证贤才与明君关系的杰作。诗人以十余种珍宝神器为喻体,层层论证了「神物岂徒然,用之乃施设」的核心观点——再好的珍宝如果不被发现使用,也与顽石无异;再优秀的人才如果没有明君赏识,也难以施展才华。全诗气势磅礴、逻辑严密,排比手法的运用使论证具有排山倒海的力量,是元稹以诗为论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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