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风夕
唐 · 元稹
译文
炎昏勌烦久,逮此含风夕。
炎热的黄昏令人疲倦烦闷已久,终于等到了这个带着清风的夜晚。
夏服稍轻清,秋堂已岑寂。
夏天的衣衫渐渐轻快凉爽,秋天的厅堂已经变得幽静无声。
载欣凉宇旷,复念佳辰掷。
正欣喜于凉爽夜空的开阔,又想到美好时光正在白白抛掷。
络纬惊岁功,顾我何成绩。
纺织娘的鸣叫惊觉一年将尽,回头看看自己有何成绩可言。
青荧微月钩,幽晖洞阴魄。
微弱的月牙发出青荧的亮光,幽暗的月辉穿透夜色的阴沉。
水镜涵玉轮,若见渊泉璧。
平静的水面映照着如玉轮般的月亮,仿佛看到深泉中的璧玉。
参差帘牖重,次第笼虚白。
参差不齐的帘幕层层叠叠,月光依次笼罩着虚白的室内。
树影满空床,萤光缀深壁。
树影洒满了空寂的床铺,萤火虫的光点缀着幽深的墙壁。
怅望牵牛星,复为经年隔。
惆怅地遥望牵牛星,又一次与织女被经年的离别所隔。
露网褭风珠,轻河泛遥碧。
露水如网似风中摇曳的珠串,淡淡的银河泛着遥远的碧色。
讵无深秋夜,感此乍流易。
难道没有深秋的夜晚吗?只是感慨时光转瞬即逝。
亦有迟暮年,壮年良自惜。
人终将迎来迟暮之年,壮年时实在应当好好珍惜。
循环切中肠,感念追往昔。
循环往复的思绪令人痛切中肠,感慨追忆着往昔的岁月。
接瞬无停阴,何言问陈积。
转眼之间光阴从不停留,又何必追问往日的积聚。
馨香推蕙兰,坚贞谕松柏。
论馨香当推蕙草和兰花,论坚贞当以松柏为榜样。
生物固有涯,安能比金石。
有生命的事物终究是有极限的,怎能比得上金石那般永恒。
况兹百龄内,扰扰纷众役。
况且在这短短百年的人生中,纷扰忙碌于各种事务。
日月东西驰,飞车无留迹。
日月如飞车般东西奔驰不停,不曾留下丝毫痕迹。
来者良未穷,去矣定奚适。
未来的日子固然还没有穷尽,但逝去的岁月究竟去了何方。
委顺在物为,营营复何益。
顺应自然才是万物的正道,营营逐求又有什么益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元稹早期五言古诗,写秋夜含风之夕的感怀。诗人从炎夏烦倦中忽然迎来清凉的秋夜,月色、萤光、露珠触发对时光流逝的深沉感慨。全诗由写景转入哲思,从「络纬惊岁功」到「安能比金石」,层层推进,表达了人生有限、及时自勉的主题。此期元稹尚未经历重大挫折,诗中更多是对生命本质的理性思辨。
逐句解读
「炎昏勌烦久,逮此含风夕」——炎热的黄昏令人疲倦烦恼已久,终于等到这个有清风吹拂的夜晚。
「夏服稍轻清,秋堂已岑寂」——夏天的衣衫稍感轻快清凉,秋日的厅堂已经变得寂静。
「载欣凉宇旷,复念佳辰掷」——正欣喜于凉爽夜空的旷远,又想到美好的时光正在虚掷。
「络纬惊岁功,顾我何成绩」——纺织娘的鸣叫惊觉一年将尽,看看自己有什么成就可言?「青荧微月钩,幽晖洞阴魄」——微弱的月牙发出青荧的光芒,幽暗的月辉穿透夜色。
「水镜涵玉轮,若见渊泉璧」——水面如镜映着玉轮般的月亮,仿佛看到深泉中的璧玉。
「参差帘牖重,次第笼虚白」——参差的帘幕层层叠叠,依次笼罩着虚白的光影。
「树影满空床,萤光缀深壁」——树影洒满了空寂的床榻,萤火点缀着幽深的墙壁。
「怅望牵牛星,复为经年隔」——惆怅地遥望牵牛星,又一次被经年的离别所隔。
「露网褭风珠,轻河泛遥碧」——露珠如网似风中的珠串,淡淡的银河泛着遥远的碧色。
「讵无深秋夜,感此乍流易」——难道没有深秋之夜吗?只是感慨时光转瞬即逝。
「亦有迟暮年,壮年良自惜」——人也有迟暮之年,壮年时实在应当自我珍惜。
「循环切中肠,感念追往昔」——循环往复的思绪令人肝肠寸断,追念往昔的岁月。
「接瞬无停阴,何言问陈积」——转眼之间光阴不停留,又说什么积累陈迹呢。
「馨香推蕙兰,坚贞谕松柏」——论馨香当推蕙草兰花,论坚贞当以松柏为喻。
「生物固有涯,安能比金石」——生命之物本来就有极限,怎能比得上金石的永恒。
「况兹百龄内,扰扰纷众役」——况且在这百年之内,纷扰地忙于各种事务。
「日月东西驰,飞车无留迹」——日月如飞车般东西奔驰,不留一丝痕迹。
「来者良未穷,去矣定奚适」——未来的日子固然未穷尽,但逝去的时光究竟去了何方?「委顺在物为,营营复何益」——顺应自然才是万物之道,营营苟苟又有什么益处。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推移为暗线,从夏末到初秋的转折处切入,以秋夜的清寂反衬内心的波澜。
「络纬惊岁功」一句为全诗的情感枢纽,由景入情。此后大量运用比喻和对偶:「馨香推蕙兰,坚贞谕松柏」以植物特性比喻品格,「日月东西驰,飞车无留迹」以飞车比喻日月运行。结句「委顺在物为,营营复何益」以议论作结,化用庄子委顺自然的思想,使全诗由感伤升华为达观。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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