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玉巵无当

唐 · 元稹

译文

共惜连城宝,翻成无当巵。

人们共同惋惜那价值连城的美玉,竟被做成了无底的酒杯。

讵慙君子贵,深讶巧工隳。

岂会因君子的看重而自愧,只是深深惊讶于巧匠的失误。

泛蚁功全小,如虹色不移。

盛酒的功用全然微不足道,但如虹的光泽却丝毫不变。

可怜殊砾石,何计辨糟醨。

可怜它不同于寻常砾石,却有什么办法辨别它所盛的是美酒还是薄酒。

江海诚难满,盘筵莫忘施。

即使江海之水也确实难以灌满它,但宴席上请不要忘了陈列它。

纵乖斟酌意,犹得对光仪。

纵然违背了斟酒饮用的本意,仍然可以欣赏它华美的仪态。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玉巵无当」为题,「巵」即酒杯,「无当」即无底,指一种底部不封口的酒器。《韩非子》有「玉巵无当」之喻,比喻虽有美质而无实用。元稹以此为题,借物抒怀,探讨价值与实用、外表与功能之间的矛盾。

逐句解读
「共惜连城宝」——大家都惋惜这价值连城的宝物,「连城」用和氏璧之典,极言玉巵之珍贵。

「翻成无当巵」——却偏偏成了一个无底的酒杯,「翻成」有出乎意料之意,美玉成器而不得其用。

「讵慙君子贵」——岂能因为君子的看重而惭愧?意谓玉本身的价值不因其无用而减损。

「深讶巧工隳」——却深深惊讶于巧匠的失职,将责任归于工匠设计不当。

「泛蚁功全小」——用来盛酒则功用全然渺小,「泛蚁」即酒面浮沫,代指盛酒之用。

「如虹色不移」——然而它如彩虹般的色泽丝毫不减,写玉质之美。

「可怜殊砾石」——可惜它不同于一般的砾石,意谓它本不应被如此对待。

「何计辨糟醨」——有什么办法分辨它装的是美酒还是薄酒呢?无底之杯自然什么都装不住。

「江海诚难满」——即使是江海之水也难以灌满,「诚难满」正是无当之巵的根本缺陷。

「盘筵莫忘施」——但在宴席上请不要忘记使用它,是诗人的建议。

「纵乖斟酌意」——纵然违背了斟酒的本意,「乖」即违背。

「犹得对光仪」——仍然可以面对它美好的仪态。末句归结到:即便没有实用价值,玉巵之美仍可赏鉴。

艺术手法
此诗围绕「无当」二字层层展开:先写美玉之可惜,再写工匠之失职,继而以「功全小」与「色不移」构成功能与美质的对比,最后以「纵乖斟酌意,犹得对光仪」作结,提出审美价值可以独立于实用价值而存在。全篇善用对比,「连城宝」与「无当巵」、「泛蚁功」与「虹色」、「糟醨」与「光仪」,在对照中深化主题。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咏物说理的佳作。元稹通过玉巵无当这一经典意象,讨论了美与用、价值与功能之间的哲学关系。末句「犹得对光仪」尤其值得玩味,既是对玉巵的肯定,也可理解为诗人的自我宽慰——即便不为世用,才华本身仍有其价值。全诗用典不多而说理清晰,在咏物诗中别具一格。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