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乐天书怀见寄
唐 · 元稹
译文
新昌北门外,与君从此分。
在新昌坊北门外的大街上,我和你从此分别。
街衢走车马,尘土不见君。
大街上马车奔驰来去,尘土飞扬中再也看不见你的身影。
君为分手归,我行行不息。
你分手之后转身归去,我则一路前行不曾停歇。
我上秦岭南,君直枢星北。
我翻越秦岭向南远行,你就在北极星之北的长安城中。
秦岭高崔嵬,商山好颜色。
秦岭山势高耸巍峨,商山的景色美好怡人。
月照山馆花,裁诗寄相忆。
月光照着山间驿馆中的花朵,我裁纸写诗寄给你以表思念。
天明作诗罢,草草随所如。
天亮时诗作写完了,草草寄出去听凭它寄到哪里。
凭人寄将去,三月无报书。
托人把信寄出去之后,三个月都没有收到回信。
荆州白日晚,城上鼓冬冬。
荆州的太阳渐渐偏西,城墙上响起了冬冬的暮鼓声。
行逢贺州牧,致书三四封。
路上遇到贺州牧,带来了三四封信件。
封题乐天字,未坼已沾裳。
信封上写着乐天的名字,还没拆开眼泪就已经沾湿了衣裳。
坼书八九读,泪落千万行。
拆开信反复读了八九遍,泪水流了千万行之多。
中有酬我诗,句句截我肠。
信中有酬答我的诗作,每一句都像在绞截我的心肠。
仍云得诗夜,梦我魂凄凉。
信中还说收到我诗的那天夜里,梦见我的魂魄凄凉孤寂。
终言作书处,上直金銮东。
最后说到写信的地方,是在金銮殿东侧值班时写的。
诗书费一夕,万恨缄其中。
写诗写信耗费了一整夜,千万种遗憾都封缄在字里行间。
中宵宫中出,复见宫月斜。
半夜从宫中走出来,又看见宫中的月亮已经西斜。
书罢月亦落,晓灯随暗花。
写完信月亮也落了下去,清晨的灯烛火光渐渐暗淡。
想君书罢时,南望劳所思。
想象你写完信的时候,向南远望苦苦地思念着我。
况我江上立,吟君怀我诗。
况且我站在大江边上,吟诵着你怀念我的诗作。
怀我浩无极,江水秋正深。
你对我的怀念浩荡没有穷尽,江水正值深秋最为深沉幽远。
清见万丈底,照我平生心。
江水清澈得可以看到万丈江底,照鉴着我一生的心迹。
感君求友什,因报壮士吟。
感激你那寻求知友的诗篇,因此以壮士的吟唱来回报。
持谢众人口,销尽犹是金。
以此答谢众人之口,真金即使被销熔了也依然是金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元稹酬答白居易寄书之作,详细叙述了二人分别后通信的全过程。从新昌门外分别、秦岭南北相隔、三月无报书的焦虑,到终于收到白居易来信时的激动——「未坼已沾裳」「泪落千万行」,情感真挚浓烈。全诗以书信往还为线索,将元白之间深厚的友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新昌北门外,与君从此分」——在新昌坊北门外,我和你从此分别。
「街衢走车马,尘土不见君」——大街上车马奔驰,尘土飞扬中已看不见你的身影。
「君为分手归,我行行不息」——你分手后转身归去,我则一路前行不曾停歇。
「我上秦岭南,君直枢星北」——我翻越秦岭向南而去,你就在北极星之北的朝廷。
「秦岭高崔嵬,商山好颜色」——秦岭高耸巍峨,商山景色美好。
「月照山馆花,裁诗寄相忆」——月光照着山馆中的花朵,我写诗寄给你以表思念。
「天明作诗罢,草草随所如」——天亮时写完诗,草草地随它寄到哪里。
「凭人寄将去,三月无报书」——托人寄出去之后,三个月都没有回信。
「荆州白日晚,城上鼓冬冬」——荆州的白日渐渐西沉,城上响起冬冬的暮鼓。
「行逢贺州牧,致书三四封」——路上遇到贺州牧,带来了三四封信件。
「封题乐天字,未坼已沾裳」——信封上写着乐天的名字,还没拆开眼泪就已沾湿了衣裳。
「坼书八九读,泪落千万行」——拆开信来反复读了八九遍,泪流了千万行。
「中有酬我诗,句句截我肠」——信中有酬答我的诗作,每一句都像在绞截我的心肠。
「仍云得诗夜,梦我魂凄凉」——还说收到我诗的那天夜里,梦见我魂魄凄凉。
「终言作书处,上直金銮东」——最后说到写信的地方,是在金銮殿东边值班时写的。
「诗书费一夕,万恨缄其中」——写诗写信花了一整夜,千万种遗憾都封缄在里面。
「中宵宫中出,复见宫月斜」——半夜从宫中出来,又看到宫中的月亮西斜。
「书罢月亦落,晓灯随暗花」——写完时月亮也落了,清晨的灯烛火焰渐渐暗淡。
「想君书罢时,南望劳所思」——想象你写完信的时候,向南远望苦苦思念着我。
「况我江上立,吟君怀我诗」——况且我站在江边,吟诵着你怀念我的诗。
「怀我浩无极,江水秋正深」——你对我的怀念浩荡无极,江水正值深秋最为幽深。
「清见万丈底,照我平生心」:清澈得可以看到万丈江底,照鉴着我一生的心迹。
「感君求友什,因报壮士吟」——感激你寻求友谊的诗篇,因此回报以壮士的吟唱。
「持谢众人口,销尽犹是金」——以此答谢众人之口,真金即使销熔也还是金子。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而饱含深情。
「未坼已沾裳」五个字写尽收信时的激动——还没打开就已经泪流满面。
「坼书八九读,泪落千万行」以夸张手法渲染感情的浓度。全诗最精彩处在后半部分,诗人想象白居易在金銮殿东边值夜时写信的情景——「中宵宫中出,复见宫月斜」「书罢月亦落,晓灯随暗花」,四个画面如电影镜头般切换,跨越时空呈现二人各自孤独的形象。末句以金为喻,将友情升华为经得起考验的永恒之物。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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