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骏图诗

唐 · 元稹

译文

穆满志空阔,将行九州野。

周穆王志向空阔无边,将要巡行九州之野。

神驭四来归,天与八骏马。

神奇的车驾从四方归来,上天赐予他八匹骏马。

龙种无凡性,龙行无暂舍。

龙种没有凡俗的品性,龙行奔驰没有片刻停歇。

朝辞扶桑底,暮宿昆仑下。

早晨辞别东方日出之地扶桑,傍晚已在西方昆仑山下歇宿。

鼻息吼春雷,蹄声裂寒瓦。

鼻息声如同春雷怒吼,蹄声如同踩裂寒天的瓦片。

尾掉沧波黑,汗染白云赭。

马尾甩动搅得沧波变为黑色,马汗染红了白云使之发赤。

华辀本修密,翠盖尚妍冶。

华美的车辕本来就修长密实,翠绿色的车盖也妍丽华美。

御者腕不移,乘者寐不假。

驾车的人手腕不须移动,乘车的人打盹也安稳不需假借。

车无轮扁斵,辔无王良把。

车轮没有轮扁那样的巧匠来削制,缰绳没有王良那样的名御来把握。

虽有万骏来,谁是敢骑者。

纵然有万匹骏马到来,又有谁敢驾驭它们呢。

赏析

题解

《八骏图诗》是元稹以周穆王八骏为题材的咏史诗。全诗以夸张瑰丽的笔触描写了八骏的神异——朝发扶桑、暮宿昆仑、鼻息如雷、蹄声裂瓦。然而诗的结尾却出人意料地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八骏虽是神驹,但穆王如此空阔恣意的远行,即使有万匹骏马,又有谁敢驾驭?此诗以八骏喻贤才,以穆王的放纵喻君主的恣意,暗含对君主不约束自身欲望则贤才不敢任进的深沉讽谕。

逐句解读

「穆满志空阔,将行九州野」——周穆王志向空阔无边,将要巡行九州之野。

「穆满」即周穆王。

「神驭四来归,天与八骏马」——神奇的车驾从四方归来,上天赐予他八匹骏马。

「龙种无凡性,龙行无暂舍」——龙种没有凡俗的品性,龙行奔驰没有片刻停歇。

「朝辞扶桑底,暮宿昆仑下」——早晨辞别东方日出之地扶桑,傍晚已在西方昆仑山下歇宿。极写八骏的速度之快。

「鼻息吼春雷,蹄声裂寒瓦」——鼻息之声如同春雷怒吼,蹄声如同踩裂寒天的瓦片。

「尾掉沧波黑,汗染白云赭」——马尾甩动搅得沧波变黑,马汗染红了白云。八骏奔跑的壮观景象。

「华辀本修密,翠盖尚妍冶」——华美的车辕本来就修长密实,翠绿色的车盖也尚且妍丽。

「御者腕不移,乘者寐不假」——驾车的人手腕不须移动,乘车的人打盹也不须假借——八骏跑得太稳了。

「车无轮扁斵,辔无王良把」——车轮没有轮扁那样的巧匠来削制,缰绳没有王良那样的能手来把握。

「虽有万骏来,谁是敢骑者」——纵然有万匹骏马到来,又有谁敢驾驭它们呢?结语以反问收束——骏马虽好,若驾驭者无方则无人敢骑。

艺术手法

此诗前半部分以夸张手法铺陈八骏的神异,后半部分以反问手法提出质疑,形成「扬—抑」的结构转折。诗中描写八骏的段落以密集的比喻和夸张著称——「鼻息吼春雷」「蹄声裂寒瓦」「尾掉沧波黑」「汗染白云赭」——每一句都在以超越现实的想象写出八骏的神异。而结尾「虽有万骏来,谁是敢骑者」以简洁的反问打破前文的瑰丽想象,将全诗从颂扬转为讽谕。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稹咏史诗中以小见大的佳作。诗人以八骏的神异赞美贤才的非凡,又以穆王的空阔志向暗讽君主的不受约束。全诗最妙之处在于结尾的转折——前文铺陈八骏的壮丽在最后一句被一击而碎:骏马再好,若无人能驾驭又有何用?贤才再优秀,若君主恣意妄为又有谁敢任进?这种从颂扬到讽谕的急转,使全诗在瑰丽的想象中蕴含着深沉的政治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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