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党侍御

唐 · 元结

译文

众坐吾独欢,或问欢为谁。

众人坐在一起唯独我欢欣,有人问我为何人高兴。

高人党茂宗,复来官宪司。

高尚之士党茂宗,又来宪司做官。

昔吾顺元和,与世行自遗。

从前我顺应自然之和,与世俗同行而自我遗忘。

茂宗正作吏,日有趋走疲。

茂宗正在耿直做官,每天有奔走伺候的疲劳。

及吾污冠冕,茂宗方矫时。

等我做了官戴上冠冕,茂宗却开始矫激不随时俗。

诮吾顺让者,乃是干进资。

讽刺我顺应退让的做法,说这不过是钻营求进的手段。

今将问茂宗,茂宗欲何辞。

现在要问茂宗,茂宗怎么回答。

若云吾无心,此来复何为。

如果说是无心而为,那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若云吾有羞,于此还见嗤。

如果说是有羞耻之心,在这里反而要被人嗤笑。

谁言万类心,闲之不可窥。

谁说万物的心思,可以轻易地窥测到呢。

吾欲喻茂宗,茂宗宜听之。

我想要告知茂宗,茂宗应该听听。

长辕有修辙,驭者令尔驰。

长辕的车有既定的车辙,驾车的人让你飞驰。

山谷安可怨,筋力当自悲。

身处山谷怎能怨恨,筋力衰竭应当自己悲伤。

嗟嗟党茂宗,可为识者规。

可叹啊党茂宗,可以被有识之人规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元结致党侍御(党茂宗)之作,是一首说理与辩难相结合的五言古诗。元结与党茂宗曾有不同的处世态度:元结顺时应世、与世浮沉时,茂宗正耿直做官;如今元结做官了,茂宗却又矫激不同流。诗人以层层设问的方式辩驳茂宗的非难,指出人心的复杂性不可窥测,最终以山谷之马为喻,劝茂宗认清形势、知难而退。全诗以辩论体写成,在中唐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众坐吾独欢,或问欢为谁」——众人坐在一起唯独我欢欣,有人问我为何人高兴。以设问起笔,引出全诗的对话对象。

「高人党茂宗,复来官宪司」——高尚之士党茂宗,又来宪司做官。高人写党茂宗的品格,宪司为御史台。

「昔吾顺元和,与世行自遗」——从前我顺应自然之和,与世俗同行而自我遗忘。顺元和为顺应天道之和,自遗为忘我。

「茂宗正作吏,日有趋走疲」——茂宗正在耿直做官,每天有奔走伺候的疲劳。

「及吾污冠冕,茂宗方矫时」——等我做了官戴上冠冕,茂宗却开始矫激不随时俗。污冠冕为做官的自谦,矫时为纠正时弊。

「诮吾顺让者,乃是干进资」——讽刺我顺应退让的做法,说这不过是钻营求进的手段。干进为求取功名。

「今将问茂宗,茂宗欲何辞」——现在要问茂宗,茂宗怎么回答。以下转入反问。

「若云吾无心,此来复何为」——如果说是无心而为,那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若云吾有羞,于此还见嗤」——如果说是有羞耻之心,在这里反而要被人嗤笑。

「谁言万类心,闲之不可窥」——谁说万物的心思,可以轻易地窥测到呢。闲之即使之闲逸,不可窥写人心的复杂。

「吾欲喻茂宗,茂宗宜听之」——我想要告知茂宗,茂宗应该听听。

「长辕有修辙,驭者令尔驰」——长辕的车有既定的车辙,驾车的人让你飞驰。喻人在官场如车在辙中。

「山谷安可怨,筋力当自悲」——身处山谷怎能怨恨,筋力衰竭应当自己悲伤。劝茂宗认清处境。

「嗟嗟党茂宗,可为识者规」——可叹啊党茂宗,可以被有识之人规劝。规为规劝,希望茂宗能听取忠告。

艺术手法
此诗以辩论体写成,是唐诗中少见的以逻辑论证为核心的作品。全诗可分为三层:先回顾两人不同时期的态度对比(昔日、及吾),形成前后反讽;然后以「若云……若云……」的假设反问逼使对方自相矛盾;最后以「长辕有修辙」的比喻和「山谷安可怨」的劝说作结。诗人巧妙地运用了「昔吾」与「今吾」、「顺元和」与「污冠冕」、「正作吏」与「矫时」等多组对比,形成了辩证的逻辑结构。语言质朴而论理严密,在中唐五言古诗中独树一帜。

总体评价
此诗以辩论体写朋友之间的思想交锋,逻辑严密而措辞委婉。

「若云吾无心,此来复何为;若云吾有羞,于此还见嗤」的假设反问最为精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长辕有修辙,驭者令尔驰」以车辙为喻,写出了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的困境。全诗以理服人而不以情动人,是唐诗中罕见的说理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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