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丹崖翁宅

唐 · 元结

译文

扁舟欲到泷口湍,春水湍泷上水难。

乘着小船想要到达泷口的急流处,春水湍急逆水行舟十分困难。

投竿来泊丹崖下,得与崖翁尽一欢。

放下钓竿将船停泊在丹崖之下,得以和丹崖翁尽情欢聚。

丹崖之亭当石颠,破竹半山引寒泉。

丹崖上的亭子建在岩石顶端,劈开竹管从半山腰引来清冽的山泉。

泉流掩映在木杪,有若白鸟飞林间。

泉水在树梢之间忽隐忽现,仿佛白鸟在林间飞翔。

往往随风作雾雨,湿人巾履满庭前。

泉水往往随风化为细密的雾雨,打湿人的头巾鞋履,洒满庭院前。

丹崖翁,爱丹崖,弃官几年崖下家。

丹崖翁啊,喜爱丹崖,弃官好几年就在这崖下安了家。

儿孙棹船抱酒瓮,醉里长歌挥钓车。

儿孙们划着船抱着酒瓮,在醉意中高歌挥动钓竿。

吾将求退与翁游,学翁歌醉在鱼舟。

我打算请求退隐与您一同交游,学您在渔舟上醉酒高歌。

官吏随人往未得,却望丹崖慙复羞。

官署的吏员随行在侧无法脱身,回头远望丹崖既惭愧又羞耻。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元结乘舟拜访丹崖翁并夜宿其家的经过。丹崖翁是一位弃官隐居在丹崖之下的隐士,引竹为管将山泉引到亭中,过着饮酒垂钓的自在生活。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丹崖引泉的巧妙工程和翁家逍遥的生活,末以「却望丹崖慙复羞」表达对自身仍羁绊于官场的惭愧。全诗叙事与写景交融,情感真挚。

逐句解读
「扁舟欲到泷口湍,春水湍泷上水难。」乘着小船想要到达泷口的急流处,春水湍急逆水行舟十分困难。

「泷口湍」指急流的河段,「上水难」写逆流而上的艰辛。

「投竿来泊丹崖下,得与崖翁尽一欢。」放下钓竿将船停泊在丹崖之下,得以和丹崖翁尽情欢聚。写诗人来访的缘起和与主人的欢聚。

「丹崖之亭当石颠,破竹半山引寒泉。」丹崖上的亭子正建在岩石的顶端,劈开竹子从半山腰引来清冽的山泉。写丹崖翁引水的巧妙方法——以竹管从半山引泉。

「泉流掩映在木杪,有若白鸟飞林间。」泉水在树梢之间忽隐忽现,仿佛白色的鸟儿在林间飞翔。以白鸟比喻泉水从高处洒落,化静为动,生动传神。

「往往随风作雾雨,湿人巾履满庭前。」泉水往往随风化为细密的雾雨,打湿人的头巾和鞋履,洒满了整个庭院前。写泉水飞溅的水雾效果。

「丹崖翁,爱丹崖,弃官几年崖下家。」丹崖翁啊,喜爱丹崖,弃官好几年就在这崖下安家。三字句「丹崖翁」一顿,转写丹崖翁的身世——弃官隐居。

「儿孙棹船抱酒瓮,醉里长歌挥钓车。」儿孙们划着船抱着酒瓮,在醉意中高歌挥动钓鱼的钓车。写丹崖翁一家的自在生活,儿孙相伴、饮酒垂钓。

「吾将求退与翁游,学翁歌醉在鱼舟。」我打算请求退隐和您一同交游,学习您在渔舟上醉酒高歌的自在。

「官吏随人往未得,却望丹崖慙复羞。」官署的吏员跟随在身边无法脱身,回头远望丹崖既惭愧又羞耻。末句写诗人因公务在身不能久留的遗憾和自惭。

艺术手法
此诗叙事性很强,以时间为线索:行舟—停泊—观赏引泉工程—了解翁的生平—自惭。其中「泉流掩映在木杪,有若白鸟飞林间」是全诗最美的意象,以白鸟比喻竹林中流淌的泉水,新颖而形象。

「往往随风作雾雨」将泉水的飞溅效果比作自然天气,感官体验丰富。

「丹崖翁,爱丹崖」以三字短句突然变速,使诗歌节奏产生顿挫,引出丹崖翁弃官的叙述。结尾「慙复羞」二字叠用,加重了自责的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生动的隐逸人物素描,通过丹崖引泉、儿孙饮酒、醉歌垂钓等细节,塑造了一位逍遥自在的隐士形象。诗人以「吾将求退」表明归隐愿望,以「慙复羞」表达对自身处境的不满,全篇既有对隐逸生活的赞美,也有对仕途羁绊的反思,在唐代隐逸诗中具有独特的纪实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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