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中行

唐 · 雍陶

译文

两崖开尽水回环,一叶才通石罅间。

两岸的悬崖峭壁一直延伸到尽头,江水在其中回环曲折,一叶小船才能勉强从石缝间通行。

楚客莫言山势险,世人心更险于山。

行经此地的旅客不要说这里的山势险峻了,世间人心比这高山还要险恶得多。

赏析

题解

《峡中行》是雍陶行经长江三峡时所作的一首七言绝句。三峡以山势险峻、水流湍急著称,历来是文人行旅诗中常见的题材。此诗的独特之处在于,诗人先描写了三峡雄奇险峻的自然景观,随后笔锋一转,以"世人心更险于山"的警句收束全篇,将自然之险引申为人心之险。这种由写景而议论、由自然而人世的写法,使全诗超越了一般的行旅纪游之作,具有了深刻的社会批判意味。

逐句解读

「两崖开尽水回环,一叶才通石罅间。」两岸的悬崖峭壁一直延伸到尽头,江水在其中回环曲折,一只小船才能勉强从石缝间通行。

"两崖开尽"写两岸山崖高耸对立,仿佛从中间劈开一般。

"水回环"写江水在峡谷中曲折回旋,暗示航行的艰险。

"一叶"即一叶扁舟,用"叶"来形容船的小,与峡谷的巨大形成悬殊的对比。

"石罅"即石缝,"才通"说明缝隙极为狭窄,仅容一船通过。这两句极写三峡之险——山崖高耸、江水曲折、石隙狭窄,人在其中如同沧海一粟。

「楚客莫言山势险,世人心更险于山。」来自楚地的旅客不要说这里的山势险峻了,世间人心比这山还要险恶。

"楚客"是诗人的自称(三峡一带古属楚地),也泛指行经此地的旅人。

"莫言"即不要说,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转折——面对如此险峻的山势,诗人却说"不要说险",因为他心中有更深的感慨。

"世人心更险于山"是全诗的警策之句,将自然界的有形之险与人心中的无形之险做比较,得出了"人心比山更险"的结论。这个比较不是凭空而来,而是诗人在经历了仕途坎坷和人情冷暖之后发出的深沉感慨。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先扬后抑、以景衬议的手法。前两句极力铺写三峡的险峻,将自然之险渲染到了极致,为后两句的议论做了充分的铺垫。

"莫言"二字是一个关键转折,它否定了前面的"险"——不是山不险,而是有比山更险的东西。这种层层递进的结构使"世人心更险于山"的结论具有了强大的冲击力。此外,"险"字在全诗中出现了三次("险""险""险"),构成了反复强调的修辞效果。全诗将具体的自然之景(山崖、江水、石缝)与抽象的人世之理(人心之险)相结合,做到了景与理的有机统一。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雍陶行旅诗中最具思想深度的一首。诗人以三峡之险为切入点,引出"人心更险于山"的深刻感慨,将自然景观与社会批判融为一体。

"世人心更险于山"这一警句,以简洁有力的语言道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真理——自然的险峻可以预见和规避,而人心的险恶却难以防范。全诗前半段写景雄奇壮丽,后半段议论鞭辟入里,景与理之间过渡自然,浑然一体,是唐代行旅诗中思想性和艺术性俱佳的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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