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法门寺真身五十韵(伯三四四五)一首
唐 · 佚名
译文
瞻礼喜成悲,伤着不遇师。
瞻仰礼拜时欣喜中夹杂着悲伤,感伤的是无缘遇到名师指点。
矌因修曩劫,火寂掩俱尼。
因为经历了前世无数劫数的修行,在拘尸那城寂灭涅槃之后掩藏了真身。
神光分皎皎,雁塔起巍巍。
舍利放出的神光皎洁明亮,佛塔高耸巍峨庄严。
弘愿无偏傥,从后请不疑。
佛陀的弘大誓愿没有偏私,信众前来祈请不必心存疑虑。
人天重敬礼,神鬼悉交驰。
人间和天上都郑重地敬拜,神灵鬼怪都为之奔走效力。
入海人难覩,腾波世莫窥。
真身舍利如同入海的珍宝凡人难以目睹,又如腾涌的波涛世人无法窥见。
供僧添圣福,称象等毫厘。
供养僧人可以增添神圣的福报,但与佛陀的功德相比如同大象与毫厘之别。
铁网牵沙岸,金瓯出水湄。
铁网牵引在沙岸之旁,金色的器皿放置在水边。
轮王欣却得,将帅尽忘疲。
转轮圣王欣然获得了佛骨供养,将帅们也完全忘记了征战的疲倦。
震日国绝大,岐阳地不卑。
大唐帝国的疆域极其辽阔,岐阳这个地方也不低微。
累朝曾出现,近代盛修持。
历代朝廷都曾有舍利显现的瑞应,到了近代修持供养更加兴盛。
万遍磨不磷,千回湼不缁。
万遍磨砺也不会变薄,千回浸染也不会变黑。
任从将火试,几见陷金锤。
任凭用火来试炼也难以烧毁,用金锤敲击也难得陷落损伤。
皓色岂能幷,晶光尽总亏。
洁白的颜色没有什么能与之并列,水晶般的光芒让一切都显得逊色。
真身无点黡,珪璧有瑕疵。
真身舍利上没有一点瑕疵,而世间最好的珪璧美玉反倒有瑕疵。
安福楼前现,天涯海畔知。
在安福楼前显现瑞相,消息传遍天涯海角天下皆知。
懿宗亲礼处,军主见同时。
唐懿宗亲自礼拜的地方,君臣同一时间见证了灵异。
截舌还能语,剜精复旧肥。
舌头被割掉还能重新说话,身体被剜去血肉也能恢复如初。
石光呈瑞质,木有宝灯仪。
石头发光呈现出祥瑞的质地,木头也显现出宝灯般的庄严仪态。
塔主重修建,檀那各舍资。
佛塔的住持发心重新修建,各位施主各自捐献了资财。
才兴运人力,早已感神祇。
才刚发动人力开始修建,就已经感动了天地神祇。
一夜风雷吼,五更砂石吹。
一夜之间风雷大作,五更时分砂石漫天飞卷。
不劳人力置,自有圣贤为。
不须劳累人力来安置,自有圣贤之力来完成。
海得龙王护,药叉将主司。
大海有龙王守护,药叉神将负责掌管。
圣灯瞻处有,光相应心祈。
瞻仰的地方就有圣灯出现,光明回应着内心的祈求。
鼓乐喧天地,幡花海路歧。
鼓乐声响彻天地,幡花铺满了海路旁的岔道。
秦王偏敬仰,皇后重心慈。
秦王特别敬仰佛法,皇后也笃信慈悲之道。
礼佛躬亲到,斋僧偏极绥。
亲自到场礼佛,斋僧供养格外殷勤周到。
教坊呈御制,内外奏宫词。
教坊演奏皇帝亲自创作的乐曲,宫内宫外都奏起了宫廷乐曲。
马壮金鞍促,人轻玉勒移。
骏马壮硕金鞍催促前行,骑者轻捷玉勒缓缓移动。
到来心跃跃,回首意迟迟。
到达时心情激动跳跃不已,离开时恋恋不舍。
睿旨遥瞻礼,皇情雅合规。
皇帝的旨意是遥遥瞻礼拜佛,皇上的心情高雅而合乎礼法规矩。
只凴香火力,消得国家危。
只凭烧香拜佛的力量,就能消解国家的危难。
祷祝风烟息,犹希稼穑滋。
祈祷战火平息,还希望庄稼茂盛丰收。
金经雕岂易,宝偈显难思。
雕刻金经哪里是容易的事,宝偈的显现也是难以思议的。
工匠劳心力,宸聪亦手胝。
工匠们劳心费力,皇帝也亲自参与以至于手上长了茧。
众缘沾士庶,万卷放僧尼。
种种因缘惠及士人和百姓,施放万卷经书给僧尼。
芝草生高垅,醴泉清满池。
灵芝草长在高高的田垄上,甘甜的泉水清澈地注满池塘。
红霓呈瑞色,白鹤唳嘉奇。
彩虹呈现出祥瑞的颜色,白鹤鸣叫着吉祥的声音。
真相非生灭,凡情每自欺。
佛的真身本来超越了生灭的范畴,凡人的情识却常常自欺欺人。
茫茫迷旨趣,劫劫拟何之。
茫茫然迷失了佛法的旨趣,一劫又一劫地不知该去往何方。
达即全无体,玄微只在兹。
觉悟了就知道本来没有固定的实体,玄妙的道理就在这里。
纵饶心稍转,又被业追随。
纵然内心稍有转变向善,又被过去造下的业力紧紧追随。
愿智应难满,胜绝宁每期。
愿望和智慧很难圆满,殊胜的境界又岂能每次都期望达到。
不言同哽虎,罕遇盲龟。
无法言说的犹如哽咽之虎,稀有难遇的如同盲龟遇到浮木孔。
像法承衣荫,声光以渐衰。
像法时代承袭着正法的余荫,但佛法的声光已经在逐渐衰退。
盛筵难际会,逢善莫推辞。
盛大的法会难以遇到,遇到了行善的机会就不要推辞。
学寡惭黄绢,才荒误色丝。
学识浅薄有愧于精妙的文辞,才华荒疏有负于精巧的构思。
感恩频洒泪,泣讽五言诗。
感恩之下频频洒下眼泪,含泪吟诵了这首五言诗。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谒法门寺真身五十韵》,出自敦煌文献伯三四四五卷。法门寺位于今陕西省扶风县,以供奉佛祖释迦牟尼的真身舍利而闻名于世。唐代皇帝多次迎奉法门寺佛骨入宫供养,尤其以懿宗咸通十四年(873年)的最后一次迎奉最为盛大。这首五言排律以五十韵的篇幅,全面叙述了法门寺真身舍利的历史、神异、供养盛况以及诗人谒拜后的感悟。全诗兼具叙事、描写和议论三种功能,是敦煌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瞻礼喜成悲,伤着不遇师。」诗人来到法门寺瞻仰礼拜,心情是喜中带悲——喜的是终于得以瞻仰真身,悲的是无缘遇到名师指点。
「矌因修曩劫,火寂掩俱尼。」此句涉及佛教义理。
"曩劫"指前世无数的劫数,意为佛陀经过无数劫的修行后寂灭涅槃。
「神光分皎皎,雁塔起巍巍。」舍利放出的神光皎洁明亮,法门寺的宝塔巍峨耸立。
「弘愿无偏傥,从后请不疑。」佛陀的弘大誓愿没有偏私,信众前来祈请不必疑虑。
「人天重敬礼,神鬼悉交驰。」人间和天上都郑重地敬拜,神灵鬼怪都为之奔走效力。
「入海人难覩,腾波世莫窥。」真身舍利如同龙宫入海之宝,凡人难以目睹。
「供僧添圣福,称象等毫厘。」供养僧人可以增添神圣的福报,但与佛陀的功德相比如同大象与毫厘之别。
「铁网牵沙岸,金瓯出水湄。」铁网牵引在沙岸之旁,金色的盆器放置在水边。写供养的器物和场景。
「轮王欣却得,将帅尽忘疲。」转轮圣王欣然获得佛骨供养,将帅们也完全忘记了疲倦。暗示唐朝皇帝对佛骨的虔诚迎奉。
「震日国绝大,岐阳地不卑。」大唐帝国的疆域极其辽阔,岐阳(法门寺所在地)这个地方也不低微。
「累朝曾出现,近代盛修持。」历代朝廷都曾有舍利显现的瑞应,到了近代修持供养更加兴盛。
「万遍磨不磷,千回湼不缁。」化用《论语》之语,比喻真身舍利历经万遍磨砺也不会变薄,千回浸染也不会变黑。
「任从将火试,几见陷金锤。」任凭用火来试炼,用金锤敲击也难得陷落损伤。进一步以火和锤来考验舍利的坚固。
「皓色岂能幷,晶光尽总亏。」洁白的颜色没有什么能与之并列,水晶般的光芒让一切都显得逊色。
「真身无点黡,珪璧有瑕疵。」真身舍利上没有一点瑕疵,而世间的珪璧美玉反倒有瑕疵。以世间至美反衬舍利更加完美。
「安福楼前现,天涯海畔知。」在安福楼前显现瑞相,消息传遍天涯海角天下皆知。
「懿宗亲礼处,军主见同时。」唐懿宗亲自礼拜的地方,君臣同一时间见证了灵异。
「截舌还能语,剜精复旧肥。」赞美佛法的不可思议——即便舌头被割掉还能说话,即便身体被剜去血肉也能恢复如初。
「石光呈瑞质,木有宝灯仪。」石头发光呈现出祥瑞的质地,木头也显现出宝灯般的庄严仪态。
「塔主重修建,檀那各舍资。」佛塔的住持发心重新修建,各位施主各自捐献了资财。
「才兴运人力,早已感神祇。」才刚发动人力开始修建,就已经感动了天地神祇。
「一夜风雷吼,五更砂石吹。」一夜之间风雷大作,五更时分砂石漫天飞卷。写修建过程中的神异现象。
「不劳人力置,自有圣贤为。」不须劳累人力来安置,自有圣贤之力来完成。
「海得龙王护,药叉将主司。」大海有龙王守护,药叉神将负责掌管。
「圣灯瞻处有,光相应心祈。」瞻仰的地方就有圣灯出现,光明回应着内心的祈求。
「鼓乐喧天地,幡花海路歧。」鼓乐声响彻天地,幡花铺满了海路旁的岔道。写供养法会的盛大场景。
「秦王偏敬仰,皇后重心慈。」秦王特别敬仰佛法,皇后也笃信慈悲之道。
「礼佛躬亲到,斋僧偏极绥。」亲自到场礼佛,斋僧供养格外殷勤周到。
「教坊呈御制,内外奏宫词。」教坊演奏皇帝亲自创作的乐曲,宫内宫外都奏起了宫廷乐曲。
「马壮金鞍促,人轻玉勒移。」骏马壮硕金鞍催促前行,骑者轻捷玉勒缓缓移动。描写前往法门寺途中的仪仗场面。
「到来心跃跃,回首意迟迟。」到达时心情激动跳跃不已,离开时恋恋不舍。
「睿旨遥瞻礼,皇情雅合规。」皇帝的旨意是遥遥瞻礼拜佛,皇上的心情高雅而合乎礼法规矩。
「只凴香火力,消得国家危。」只凭烧香拜佛的力量,就能消解国家的危难。反映了唐代以佛教祈福禳灾的政治实践。
「祷祝风烟息,犹希稼穑滋。」祈祷战火平息,还希望庄稼茂盛丰收。
「金经雕岂易,宝偈显难思。」雕刻金经哪里是容易的事,宝偈的显现也是难以思议的。
「工匠劳心力,宸聪亦手胝。」工匠们劳心费力,皇帝也亲自参与以至于手上长了茧。
「众缘沾士庶,万卷放僧尼。」种种因缘惠及士人和百姓,施放万卷经书给僧尼。
「芝草生高垅,醴泉清满池。」灵芝草长在高高的田垄上,甘甜的泉水清澈地注满池塘。写供养后的祥瑞之兆。
「红霓呈瑞色,白鹤唳嘉奇。」彩虹呈现出祥瑞的颜色,白鹤鸣叫着吉祥的声音。
「真相非生灭,凡情每自欺。」佛的真身本来超越了生灭的范畴,凡人的情识却常常自欺欺人。从叙事转向义理。
「茫茫迷旨趣,劫劫拟何之。」茫茫然迷失了佛法的旨趣,一劫又一劫地不知该去往何方。
「达即全无体,玄微只在兹。」觉悟了就知道本来没有固定的实体,玄妙的道理就在这里。
「纵饶心稍转,又被业追随。」纵然内心稍有转变向善,又被过去造下的业力紧紧追随。
「愿智应难满,胜绝宁每期。」愿望和智慧很难圆满,殊胜的境界又岂能每次都期望达到。
「不言同哽虎,罕遇盲龟。」化用佛教盲龟遇浮木孔的比喻,说明得闻佛法的机缘极为稀有。
「像法承衣荫,声光以渐衰。」像法时代承袭着正法的余荫,但佛法的声光已经在逐渐衰退。
「盛筵难际会,逢善莫推辞。」盛大的法会难以遇到,遇到了行善的机会就不要推辞。
「学寡惭黄绢,才荒误色丝。」学识浅薄有愧于精妙的文辞,才华荒疏有负于精巧的构思。是诗人的自谦。
「感恩频洒泪,泣讽五言诗。」感恩之下频频洒下眼泪,含泪吟诵了这首五言诗。以感恩和泪水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描写与议论的三重结构。全诗从叙事开始(瞻礼舍利、追溯历史),转入描写(瑞相、法会盛况、祥瑞之兆),最后以议论收束(佛法义理、修行感悟)。
二是佛教典故的密集使用。全诗大量使用佛教术语和典故——"曩劫""轮王""药叉""盲龟""像法"等,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佛教语汇体系。
三是铺叙排比的宏大格局。五十韵的篇幅本身就具有一种宏大的气势。诗中多处以排比句式铺叙场面,每一组排比都如同一幅壁画。
总体评价
这首五十韵的长篇五言排律是敦煌佛教文学中的杰作。它以法门寺真身舍利为中心,将历史叙事、宗教体验和义理思考融为一体,全面展现了唐代佛教供养活动的盛况和文人对佛教的虔诚信仰。全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从个人瞻礼到国家祈福,从外在瑞相到内在修行,层层递进,最终以感恩和泪水收束。诗中大量的佛教术语和典故反映了唐代敦煌地区深厚的佛教文化底蕴,而"只凴香火力,消得国家危""祷祝风烟息,犹希稼穑滋"等句则揭示了佛教信仰与政治现实之间的密切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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