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斯五五五八)一首
唐 · 佚名
译文
池台楼观非吾宅,百年还同一宿客;
华美的池台楼阁不是我的真正居所,百年人生不过如同住了一夜的旅客。
无常忽至即分篱,各自东西如路陌。
死亡突然降临就要分离了,各自奔向东西如同陌路上的过客。
唯有冤家不相放,罪福前途相执当;
只有冤家债主不会放过你,你的罪业和福报在前方的路上等着你去承受。
冥官依业断形名,遮莫王公及宰相。
冥间的官吏会根据你的业力来判定刑罚的名目,不管你是王公还是宰相都一视同仁。
生鬬英雄死论福,贵贩更无别地狱。
活着时争斗比谁更英雄,死后却只论福报有多少,不论贵贱都要进入地狱受审。
天堂不是选家门,但使回心修作福。
天堂不是按照家族门第来挑选的,只要回心转意修善积福就能到达。
君不见阎浮流转暂时间,何须苦欲求名利;
你没看见人世间的流转不过是短暂的瞬间,何必苦苦地去追求名利呢?
徒劳积业自綊身,随陷三途觅富贵。
白白地积累罪业给自己缠缚了身体,为了追求富贵反而堕入了三恶道。
过去王侯数百千,若个久住得长年;
过去的王侯将相成百上千,哪一个能够长久住世得到高寿呢?
良贱有生皆有死,一朝命尽总虚然。
不论高贵还是低贱的人,有生就必定有死,一旦寿命到了尽头一切都化为虚无。
空来空去皈本体,直为迷情不开解。
空空地来空空地去回归本来面目,只是因为执迷之情不能开悟解脱。
贪多畏小不知休,总是阿鼻地狱债。
贪多嫌少不知道停止,这些都是在积累阿鼻地狱的罪债。
切见愚痴世上人,金生不惜未来身;
痛切地看到世上愚痴的人们,今生不知道珍惜自己未来的身体。
朝朝暮暮多愁苦,积宝如山犹许贫。
从早到晚充满了愁苦,积累了像山一样高的财富还说自己贫穷。
唯富唯悕转更贪,子细寻思几许堪;
越富足越吝啬反而更加贪婪,仔细想想这些财富到底有多少是值得的呢?
多求积贮蒙辽乱,死去只得一钱含。
拼命追求囤积搞得纷乱不堪,死去的时候嘴里只能含着一枚铜钱。
一去冥冥百不知,忽然与世即分离;
一旦离去就进入冥冥之中什么都不知道了,忽然之间就与这个世界分离了。
万物宛然无一分,唯有善恶并相随。
世间的万物虽然完好无损自己却一分也带不走,只有善与恶的业力紧紧跟随着。
一切恩情今隔断,何得哭泣相呼唤!
一切恩情到如今都被隔断了,怎么能用哭泣来互相呼唤呢!
生死异路当头行,各自归家更觅伴。
生死是不同的路各走各的,各自回到自己的归宿再去寻找新的同伴。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无题》,出自敦煌文献斯五五五八卷,是一首以佛教因果报应思想为主题的说理诗。全诗以通俗的语言宣讲佛教的基本教义——人生无常、富贵如幻、善恶必报、唯修福业可得解脱。诗中大量使用"君不见""切见"等直接呼唤读者的修辞手法,具有很强的布道劝诫色彩。这首诗本质上是一篇以韵文形式写成的佛教劝善文,面向普通民众宣讲因果报应的道理,在敦煌佛教通俗文学中具有代表性。
逐句解读
「池台楼观非吾宅,百年还同一宿客」,华美的池台楼观都不是我真正的家,百年人生不过如同住了一夜的旅舍。以旅宿为喻说明人生无常。
「无常忽至即分离,各自东西如路陌。」死亡突然降临就要分离,各自东西如同陌路上的过客。人生在世再亲密的关系,面对死亡也会各奔东西。
「唯有冤家不相放,罪福前途相执当」,只有冤家债主不会放过你,你的罪业和福报在前方道路上等着你承受。死亡能让人与人分离,但因果业报如影随形无法逃脱。
「冥官依业断形名,遮莫王公及宰相。」冥间的官吏会根据你的业力来判定刑罚的名目,不管你是王公还是宰相。在因果面前,人间的身份地位毫无意义。
「生鬬英雄死论福,贵贩更无别地狱。」活着时争强好胜论英雄,死后却只论福报;不论贵贱都要进入地狱受审。
「天堂不是选家门,但使回心修作福。」天堂不是按照家门出身来挑选的,只要回心转意修善积福就能到达。佛教的平等观。
「君不见阎浮流转暂时间,何须苦欲求名利」,你没看见阎浮提世界的流转不过是短暂的瞬间,何必苦苦追求名利呢?以"君不见"唤起读者的注意。
「徒劳积业自綊身,随陷三途觅富贵。」白白地积累罪业给自己缠缚了身体,为了追求富贵而堕入了三恶道。
「过去王侯数百千,若个久住得长年」,过去的王侯将相成百上千,哪一个长久住世得到了延年益寿呢?以历史事实论证人必有一死。
「良贱有生皆有死,一朝命尽总虚然。」不论良民还是贱民,有生就有死,一旦命终一切都化为虚无。
「空来空去皈本体,直为迷情不开解。」空空地来空空地去回归本体,只是因为迷执之情不能开悟解脱。
「贪多畏小不知休,总是阿鼻地狱债。」贪多嫌少不知道停止,都是在积累阿鼻地狱的债务。
「切见愚痴世上人,金生不惜未来身」,痛切地看到世上愚痴的人,今生不知道珍惜未来的身体。
「朝朝暮暮多愁苦,积宝如山犹许贫。」从早到晚愁苦不断,积累了如山高的财富还说自己穷。贪婪的人永远不知满足。
「唯富唯悕转更贪,子细寻思几许堪」,越富足越吝啬反而更加贪婪,仔细想想这些财富到底有多少值得拥有的呢?
「多求积贮蒙辽乱,死去只得一钱含。」拼命追求囤积搞得纷乱不堪,死去的时候嘴里只能含着一枚铜钱。以死后只能含一枚铜钱的民间丧葬习俗讽刺贪得无厌。
「一去冥冥百不知,忽然与世即分离」,一旦离去就进入冥冥之中什么都不知道了,忽然之间就与这个世界分离了。
「万物宛然无一分,唯有善恶并相随。」世间的万物虽然完好但自己一分也带不走,只有善与恶的业力跟随着自己。佛教的核心观点——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一切恩情今隔断,何得哭泣相呼唤」,一切恩情如今都被隔断了,怎么能用哭泣来互相呼唤呢?
「生死异路当头行,各自归家更觅伴。」生死是不同的道路,各走各的,各自回到自己的归宿再去寻找新的同伴。
艺术手法
一是直接呼告的劝诫语气。
"君不见""切见"等词直接面向读者,具有强烈的布道色彩,使诗歌从文学欣赏转变为宗教训诫。
二是对比论证的逻辑结构。诗中大量使用对比——贵与贱、生与死、来与去、贪与足——通过对比来揭示佛教的真理,论证方式清晰有力。
三是俗语化、口语化的语言风格。全诗用语极为通俗,"何须""遮莫""若个""子细"等都是唐代口语词汇,适合向普通民众宣讲。
总体评价
这首无题诗是一篇典型的敦煌佛教劝善文,以通俗的韵文形式宣讲了佛教因果报应的核心教义。它的价值不在于文学技巧的精美,而在于以最平实的语言将佛教的生死观、业力论和修行观传达给普通民众。诗中"空来空去皈本体""唯有善恶并相随""死去只得一钱含"等句以通俗的比喻和鲜明的对比,将深奥的佛教义理转化为日常可以理解的道理。在敦煌文献中,这类宗教劝善诗是了解唐代佛教向民间传播方式的重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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