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州民为刺史张儇歌(题拟)
唐 · 佚名
译文
昔吏𫍟𫍟,今吏詹詹,公能驭之,铅(一作「雄」)亦为铦,跖(一作「路」)亦为亷。
从前的官吏争竞喧闹,如今的官吏和气诚恳。张公善于驾驭管理,钝铅也能变成锋利的刀刃,贪婪如盗跖之人也能变得廉洁。
始泄而(一作「绁始」)苦,终优以恬。
一开始败坏而困苦,最终优裕而安宁。
昔民嗷嗷,今民咍咍,公能植(一作「抚」)之,鳏寡有怡。
从前的百姓哀鸣愁苦,如今的百姓欢笑开怀。张公善于安抚养护,连鳏夫寡妇都能安居愉悦。
流亡既来,徭役先具,污茨尽开。
逃亡在外的百姓已经纷纷回乡,赋税徭役的制度先已完备,荒芜的土地全部得到开垦。
响覆官仓,仓无斗粮,公来几时,积粟埋梁。
回声空荡地响过官仓,仓库里连一斗粮食都没有。张公来了才多久啊,粮食已经堆积得高过了屋梁。
响阅官库,库无尺缯,公来几时,山积层层。
回声空荡地查过官库,仓库里连一尺布帛都没有。张公来了才多久啊,物资已经堆积如山层层叠叠。
瑞露溶溶,降味公松,瑞莲漪漪,合蔕公池。
祥瑞的甘露充盛丰沛,降落在张公所植的松树上;祥瑞的莲花水波荡漾,并蒂开放在张公所凿的池中。
公有异政,神之祚之,民歌路谣(一作「陲」),冀闻京师。
张公有卓越非凡的政绩,神明赐福于他,百姓在路上歌颂传唱,希望能传到京城里去。
天子明圣(一作「堂」),恩光远而。
天子圣明,恩泽的光辉照耀得如此深远。
赏析
题解
此歌见于杜文澜《古谣谚》卷七六引《皇甫持正集》卷五《吉州刺史厅壁记》,为吉州百姓歌颂刺史张儇而作。皇甫持正即皇甫湜,唐代古文家,其《吉州刺史厅壁记》详细记述了张儇的政绩。歌谣篇幅较长,内容丰富,从吏治整顿、民生改善、仓储充实到祥瑞降临,全面展现了张儇治吉州的卓越政绩,是唐代民间长篇颂德歌谣的佳作。
逐句解读
「昔吏𫍟𫍟,今吏詹詹」——"𫍟𫍟"(xiāo xiāo)形容喧哗争竞之态,指从前官吏之间的争斗吵闹。
"詹詹"(zhān zhān)形容言语诚恳周备之态,指如今官吏之间和气有礼。用"昔"与"今"的对比开篇,简洁有力地凸显了张儇到来前后吏治风气的根本转变。
「公能驭之,铅(一作「雄」)亦为铦,跖(一作「路」)亦为亷」——"驭"即驾驭、管理。"铅"指钝物,"铦"(xiān)指锋利之物。"跖"即盗跖,古代传说中的大盗,"亷"即廉洁。此句意为:张儇善于驾驭官吏,使钝者变为利器,使贪婪者变为廉洁。以极端的对比来强调其教化改造之功。
「始泄而(一作「绁始」)苦,终优以恬」——"泄"有松懈、败坏之意,"绁"有约束之意。"苦"即困苦,"恬"即安宁。此句概括了吉州从困苦到安宁的转变过程:一开始因败坏而困苦,最终因张儇的治理而优裕安宁。
「昔民嗷嗷,今民咍咍」——"嗷嗷"(áo áo)形容哀鸣愁怨之声,"咍咍"(hāi hāi)形容欢笑之声。与开头的吏治对比相呼应,这里转写百姓从愁苦到欢笑的变化,形成了"吏—民"的双重对照结构。
「公能植(一作「抚」)之,鳏寡有怡」——"植"有培植、养护之意,"抚"有抚慰之意。
"鳏寡"指鳏夫寡妇等弱势群体,"怡"即愉悦。此句强调张儇对最弱势群体的关怀,使鳏寡孤独之人也能过上安乐的生活。
「流亡既来,徭役先具,污茨尽开」——"流亡既来"指逃亡在外的百姓纷纷回乡。
"徭役先具"指赋税徭役的制度完备合理。
"污茨尽开"指荒芜之地全部得到开垦。三句从人口回流、制度完善、土地开发三个维度描绘了吉州全面复兴的景象。
「响覆官仓,仓无斗粮,公来几时,积粟埋梁」——此四句以设问形式展现仓储之变。
"响覆"形容声音空旷,暗示仓库空无一物。
"仓无斗粮"极言之前仓储之空虚。
"公来几时"是反问,意为张儇才来多久。
"积粟埋梁"形容粮食堆积如山,高过了屋梁。从"无斗粮"到"埋梁",对比极为强烈。
「响阅官库,库无尺缯,公来几时,山积层层」——与上一段结构完全相同,从粮仓转写布库。
"尺缯"即一尺布帛,极言匮乏。
"山积层层"形容物资堆积如山。粮与布的双重对比,全面展示了张儇在经济建设方面的卓著成绩。
「瑞露溶溶,降味公松,瑞莲漪漪,合蔕公池」——"溶溶"形容露水充盛,"漪漪"形容水波荡漾。
"合蔕"即并蒂莲,在古代视为祥瑞。此二句写瑞露降于张儇所植之松、瑞莲生于张儇所开之池,以自然祥瑞来印证其德政感天。
「公有异政,神之祚之,民歌路谣,冀闻京师」——"异政"指卓越非凡的政绩。"祚"为赐福。
"冀闻京师"即希望歌谣能传到京城,让朝廷知道张儇的政绩。此句表达了百姓为良吏请功的迫切愿望。
「天子明圣,恩光远而」——将善政归功于天子的圣明与恩泽,既是对朝廷的尊崇,也暗含请朝廷进一步嘉奖张儇之意。
艺术手法
一是多层次对比的结构。全篇构建了"昔吏vs今吏""昔民vs今民""空仓vs满仓""空库vs满库"等多组对比,每组对比都服务于"张儇善政"这一核心主题。这种反复对比的结构,使颂赞之情不断强化。
二是排比铺陈的修辞。
"昔吏𫍟𫍟,今吏詹詹"与"昔民嗷嗷,今民咍咍"形成吏民对照的排比;粮仓与布库两段形成物资对照的排比;瑞露与瑞莲形成祥瑞对照的排比。大量排比句的运用,使歌谣在形式上整齐有力,在内容上丰富厚重。
三是以物象代言情的间接表达。全篇不直接说"张儇伟大",而是通过仓储的丰实、流民的回归、祥瑞的降临等具体物象来体现其政绩之卓著,使颂赞更具说服力。
总体评价
此歌是唐代民间长篇颂德歌谣中的杰作。它以精密的对比结构、丰富的排比修辞和具体的物象描写,全面展现了张儇治吉州的卓越政绩。全篇从吏治到民生、从经济到祥瑞、从地方到朝廷,层层递进,面面俱到,堪称一篇用韵文写就的地方治理"成绩单"。歌谣在民间歌谣的质朴风格中融入了骈文的对偶技巧和辞赋的铺陈手法,体现了唐代民间文学与文人文学之间的互动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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