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目鼻人互嘲(题拟。以下嘲谑)
唐 · 佚名
译文
眼能日月盈,为有陈根委。
眼睛号称能看日月的盈亏变化,实际上却有陈年老根般腐烂委斜的毛病。
不别似兰斯,都由鴈门紫。
你连兰花是否芬芳都分辨不出来,全怪你那像雁门关塞外蛮荒一般发紫的鼻子。
赏析
题解
《患目鼻人互嘲(题拟)》是一首载于《太平广记》卷二五七《启颜录》的唐代嘲谑诗。此诗的背景是一段有趣的文人游戏:一位患有眼疾的人(侧眼人)和一位患有鼻疾的人(齆人,即鼻子不通气、说话带鼻音的人)互相嘲讽对方的外貌缺陷。齆人先开口嘲笑侧眼人的眼睛,侧眼人随即以对句回敬。这种以互嘲为主题的诗歌在唐代文人中颇为流行,属于"嘲谑"一类,体现了唐人幽默豁达的性格和对身体缺陷的一种坦然态度。从文体角度看,此诗是一首五言联句,以对仗工整、用典巧妙著称。
逐句解读
「眼能日月盈,为有陈根委。」这是齆人(鼻子有毛病的人)嘲笑患眼疾之人的诗句。
"眼能日月盈"表面上夸赞眼睛能看见日月的盈亏变化,实则暗含讽刺——你的眼睛虽然号称能看日月,可实际上是斜的(侧眼)。
"日月盈"在此处是反话,讽刺侧眼人看东西歪斜。
「为有陈根委」以"陈根委"(陈年老根腐烂委地)来讽刺眼疾的病理状态,"陈根"暗示眼疾久治不愈,"委"形容眼睛歪斜下垂的姿态。全句以貌似赞美的语言包装尖刻的嘲讽,手法颇为高明。
「不别似兰斯,都由鴈门紫。」这是患眼疾的人回敬齆人的诗句。
"不别似兰斯"字面意思是"分辨不出兰草的芬芳"——因为鼻子不通气,闻不到兰花的香气。
"似兰斯"用《左传》"兰有国香"的典故,暗指齆人虽有鼻子却形同虚设。
"都由鴈门紫"是全诗最精妙的回击。
"鴈门"即雁门关,是北方边塞要地;"紫"在此暗指紫色的鼻子(因鼻疾充血发红发紫)。患眼疾的人以此嘲笑对方鼻子红肿发紫,如同塞外蛮荒之地般粗糙难看。
"鴈门紫"的典故运用极为巧妙——既暗示了鼻子的颜色,又以边塞意象暗指鼻子的"堵塞不通"(如雁门关的闭塞)。
艺术手法
此诗在修辞上最突出的手法是典故反讽。齆人以"日月盈"这一高洁意象来嘲讽侧眼人的眼疾,表面赞美实则贬损;患眼人以"似兰斯"这一芬芳意象来反讽鼻子失灵,以"鴈门紫"这一边塞意象来嘲笑鼻子的红肿。
"鴈门紫"的用典尤其精妙,将地理名词(雁门关)与颜色词(紫)结合,创造出一个全新的视觉意象来描绘鼻子的病态外观。全诗还采用了对句互答的结构——先由一人出句嘲讽,再由另一人对句回敬,两句之间在句式、用典和讽刺手法上形成了工整的对应关系,体现了唐代文人联句唱和的技巧。
总体评价
这首互嘲诗是唐代"嘲谑文学"中的佳作。它以两位身患不同残疾的人互相嘲讽对方为题材,表面上是刻薄的人身攻击,实则展示了唐代文人面对身体缺陷时的一种幽默智慧。诗中双方各出妙招,以典故和双关来回敬对方,使得互嘲升华为一种文学竞技。从社会文化角度看,此诗反映了唐代社会对身体缺陷的相对开放态度——能够以诗歌的形式公开讨论和调侃眼疾、鼻疾,说明当时的社会对此类话题并无强烈的禁忌。从文学技巧角度看,"鴈门紫"这一造语堪称全诗的亮点,以地理意象形容鼻子的病态颜色,想象奇特、用典巧妙,在唐代嘲谑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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