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州民为刺史薛伯高毁鼻亭神歌(题拟)
唐 · 佚名
译文
我有耉老,公燠其饥。
我们有年迈的老人,是您救济了他们的饥饿之苦。
我有病癃,公起其羸。
我们有患病残弱的人,是您使他们从衰弱中恢复过来。
髫童之嚣,公实智之,鳏孤孔艰,公实遂之。
年幼孩童的顽劣喧闹,是您切实地启发了他们的心智;鳏夫孤儿处境极其艰难,是您切实地帮助他们安度生活。
孰尊恶德,远矣自古。
是谁在尊崇那些恶劣的迷信?这陋习从古远以来就已经存在了。
孰羡(一作「恣」)淫昏,俾我斯瞽。
是谁在纵容那些荒诞昏聩的淫祀,使我们百姓如同盲人一般被蒙蔽了双眼。
千岁之冥,公辟其户。
千年以来的幽暗蒙昧,是您打开了门户,让光明照了进来。
我子洎孙。
从我们的儿子到孙子,世世代代都将铭记您的恩德。
赏析
题解
此歌见于柳宗元《柳河东集》卷二八《道州毁鼻亭神记》所引,为道州百姓歌颂刺史薛伯高毁弃淫祠而作。
"鼻亭神"是道州当地所奉祀的淫祠(未经朝廷认可的民间祠庙),薛伯高到任后力主毁弃,破除迷信。歌谣从多角度赞颂薛伯高的德政:赈济老弱、教化儿童、抚恤鳏寡、破除千年淫祀,体现了中唐时期儒学士大夫移风易俗的政治实践。
逐句解读
「我有耉老,公燠其饥」——"耉老"(gǒu lǎo)指年老之人。"燠"(yù)有温暖、救济之意。
"其饥"即他们的饥饿。此句以"我有"领起,表达百姓与长者之间的亲密关系,"公燠其饥"则写薛伯高对老人的关怀救济。
「我有病癃,公起其羸」——"病癃"(bìng lóng)指患病残弱之人。"起"有使之痊愈、扶起之意。"羸"(léi)指瘦弱。此句与上句构成排比,从老人转到病人,继续歌颂薛伯高对弱势群体的关爱。
「髫童之嚣,公实智之」——"髫童"指幼童。"嚣"有喧闹、顽劣之意。
"智之"即使之开智、受到教育。此句写薛伯高关注儿童教育,将顽劣幼童引导为有知有识之人。
「鳏孤孔艰,公实遂之」——"孔"为甚、非常。"艰"为艰难。
"遂之"即使之顺遂、得到成全。鳏夫与孤儿是古代社会中最艰难的群体,薛伯高使之得到妥善安置。
「孰尊恶德,远矣自古」——"孰"为谁,"尊"为尊崇。
"恶德"指淫祠所代表的迷信陋习。此句质问:是谁在尊崇这种恶德?这种迷信由来已古,根深蒂固。
「孰羡(一作「恣」)淫昏,俾我斯瞽」——"羡"有羡习、纵容之意,一作"恣"。
"淫昏"指淫祠的荒诞迷信。"俾"为使。"瞽"为盲目。此句追问:是谁在纵容这种荒诞的迷信,使我们百姓如同盲人一般被蒙蔽?
「千岁之冥,公辟其户」——"千岁之冥"指千年以来的幽暗蒙昧。
"辟其户"即打开门户、驱散黑暗。此句将薛伯高毁弃淫祠的壮举比喻为推开千年沉冥的大门,使光明照入。
「我子洎孙」——"洎"为及、到。此句意为:从我们的儿子到孙子,世世代代都将铭记薛伯高的恩德。语意未尽而止,留下了绵延不绝的余韵。
艺术手法
一是排比铺陈的感恩结构。
"我有耉老,公燠其饥"、"我有病癃,公起其羸"、"髫童之嚣,公实智之"、"鳏孤孔艰,公实遂之"四组排比句,分别从老人、病人、儿童、鳏寡四个群体入手,全面展现了薛伯高的德政覆盖面。每一组都以百姓的困境为起,以薛伯高的救助为应,形成"需要—回应"的固定结构。
二是以质问代替直接颂扬。
"孰尊恶德""孰羡淫昏"两句以反问的语气追溯迷信陋习的历史根源,语气严厉而有力。这种质问式的表达比直接赞美更具批判力量,也更能突出薛伯高破除迷信的勇气。
三是光暗对比的隐喻。
"千岁之冥"与"辟其户"形成了黑暗与光明的强烈对比,将毁弃淫祠的具体行动升华为驱散蒙昧的精神启蒙。这种光暗隐喻使歌谣的主题从具体的事件上升到了文明与蒙昧的普遍对立。
总体评价
此歌是中唐儒学复兴运动在民间歌谣中的生动反映。薛伯高毁弃淫祠,是唐代儒学士大夫移风易俗的典型案例,柳宗元特为此撰文记述。歌谣以排比铺陈的感恩结构、质问式的批判语气和光暗对比的隐喻手法,全面展现了薛伯高的德政与勇气。特别是"千岁之冥,公辟其户"一句,将毁弃淫祠之举提升到文明启蒙的高度,赋予了这个具体事件以深远的文化意义。歌谣最后以"我子洎孙"作结,语意未尽而情意绵长,表达了百姓对良吏永世不忘的感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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