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岘山观李左相石尊联句
唐 · 颜真卿
译文
李公登饮处,因石为洼尊。
李公当年登高饮酒的地方,利用天然石头做成酒杯。
人事岁年改,岘山今古存。
人事随着岁月不断改变,岘山从古至今依然存在。
榛芜掩前迹,苔藓余旧痕。
荒草掩盖了前人遗迹,苔藓留下旧日痕迹。
叔子尚遗德,山公此回轩。
羊叔子的遗德尚在,山公也曾在此回车。
维舟陪高兴,感昔情弥敦。
系舟陪伴高高兴致的友人,感慨往昔情意更加深厚。
蔼蔼贤哲事,依依离别言。
贤哲往事众多,离别之言依依不舍。
岖嵚横道周,迢遰连山根。
崎岖山路横在道旁,遥远绵延连接山根。
余烈暧林野,众芳揖兰荪。
遗烈的余温笼罩林野,众芳草向兰荪行礼。
德晖映岩足,胜赏延高原。
德行的光辉映照山岩脚下,美好的赏玩延伸到高原。
远水明匹练,因晴见吴门。
远处的水面如白练般明亮,因为晴天才看到吴地的城门。
陪游追盛美,揆德欣讨论。
陪伴游览追寻盛大之美,衡量德行欣喜地讨论。
器有成形用,功资造化元。
器物有成型之后的用处,功业仰赖造化的本元。
流霞方泔淡,别鹤遽翩飜。
流霞正淡然消散,离别的仙鹤骤然翻飞。
旧规倾逸赏,新兴丽初暾。
旧日的规矩倾注了逸兴的赏玩,新兴的兴致如初升的太阳般美丽。
醉后接㒿倒,归时驺骑喧。
醉后帽子倒戴着,回去时随从骑马的喧闹。
迟回向遗迹,离别益伤魂。
迟疑徘徊面对遗迹,离别更加伤神。
览事古兴属,送人归思繁。
览观古迹引发古时的情兴,送别时归思繁杂。
怀贤久徂谢,赠远空攀援。
怀念先贤他们早已逝去,赠别远方的人只是空空的攀援。
八座钦懿躅,高名播乾坤。
八座高官钦佩他美好的足迹,高名传遍天地之间。
松深引闲步,葛弱供险扪。
松林深处引人闲步,葛藤柔弱可在险处攀援。
花气酒中馥,云华衣上屯。
花的香气渗入酒中增添芬芳,云的华彩停驻在衣裳上。
森沈列湖树,牢落望郊园。
湖边的树木排列得阴森深沉,远望郊外的园子一片寂寥。
白日半岩岫,清风满丘樊。
白日半隐在岩石山峰之后,清风吹满了山丘的篱笆。
旌麾间翠幄,箫鼓来朱轓。
旌旗在翠色帐幕间飘动,箫鼓声随红色车篷而来。
闲路蹑云影,清心澄水源。
悠闲地踩着云的影子,清净的心如同澄清的水源。
萍连浦中屿,竹绕山下村。
浮萍连着水中的小岛,竹子环绕着山下的村庄。
景落全谿暗,烟凝半岭昏。
暮色降临整条溪水变得暗淡,烟雾凝聚半山腰也变得昏暗。
去日往如复,换年凉代温。
过去的日子去而复返,换年时凉意代替了温暖。
登临继风骚,义激旧府恩。
登临山水继承风骚传统,忠义激发对旧府的感恩。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登岘山观李左相石尊联句」,是颜真卿等人登上岘山观赏李左相(李适之)留下的石尊遗迹时的联句之作。岘山在湖北襄阳,以羊祜(字叔子)的堕泪碑闻名。全诗由石尊遗迹引发对先贤的追思,将历史感怀与山水之游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李公登饮处,因石为洼尊。」李公当年登高饮酒的地方,利用天然石头做成洼尊(酒器)。
"洼尊"即石制的酒杯。
「人事岁年改,岘山今古存。」人事随着岁月不断改变,岘山从古至今依然存在。以山的不变衬托人事的无常。
「榛芜掩前迹,苔藓余旧痕。」荒草掩盖了前人的遗迹,苔藓留下了旧日的痕迹。
「叔子尚遗德,山公此回轩。」羊叔子(羊祜)的遗德还在,山公(山简)也曾在此回车。
「维舟陪高兴,感昔情弥敦。」系上船陪伴着高高兴致的友人,感慨往昔的情意更加深厚。
「蔼蔼贤哲事,依依离别言。」众多的贤哲往事,依依不舍的离别之言。
后续诗句从岖嵚的山路写到远水明匹练的壮丽景色,从对盛美之游的追慕写到酒醉后的离别之伤。整首联句将游山的所见所感与对先贤的缅怀交织在一起,最终以"登临继风骚,义激旧府恩"收束,将山水之游升华为对传统文化和恩义的传承。
艺术手法
全诗以凭吊古迹为框架,将山水游览与历史感怀融为一体。从石尊遗迹到羊祜遗德,从远水吴门到酒醉离别,时空跨度极大。
"远水明匹练,因晴见吴门"的写景极为壮阔,"迟回向遗迹,离别益伤魂"的抒情深沉真挚。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规模宏大的联句之作,以岘山石尊为引子,将古今、人事、山水、离别融为一体。全诗气象开阔,情感深沉,在唐代联句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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