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诸公宿镜水宅

唐 · 严维

译文

幸免低头向府中,贵将藜藿与君同。

庆幸自己免于在官府中低头折腰,可贵的是能用粗茶淡饭与诸位共享。

阳雁呌霜来枕上,寒山映月在湖中。

南飞的大雁叫声伴随寒霜飘落在枕边,寒山倒映在湖中的月影里。

诗书何德名夫子,草木推年长数公。

研读诗书有什么德行配称夫子,论年岁只是比诸位稍长一些罢了。

闻道汉家偏尚少,此身那此访芝翁。

听说朝廷偏偏偏好年轻人才,我这把年纪还是去做个采芝的隐翁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严维酬答诸公在镜水宅留宿后寄赠之作。镜水即镜湖,在今浙江绍兴。诗人在镜湖边的宅邸招待各位友人,诗中既表达了自己甘于清贫、不慕荣华的志趣,又描写了秋夜镜湖的清寒景色,以自嘲的口吻感慨年华老大而功名未就。全诗以"藜藿"自比,以"芝翁"自许,在谦逊中见清高,在自嘲中有坚守,是一首典型的唐代士人言志诗。

逐句解读

「幸免低头向府中,贵将藜藿与君同。」首联直抒胸臆,写自己庆幸没有在官府中低头折腰。

"幸免"二字包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暗示诗人曾有出仕的机会而选择了拒绝。下句说可贵的是能用粗茶淡饭与诸位共享。

"藜藿"指粗劣的饭菜,典出《曹植·藉田论》"藜藿之美",以此自比清贫而坦然。这一联以"府中"的荣华与"藜藿"的清贫对举,表明了自己的取舍。

「阳雁呌霜来枕上,寒山映月在湖中。」颔联写秋夜镜湖的景色。

"阳雁"指南飞的大雁,雁叫声伴随着寒霜飘落在枕边,写出秋夜的清寒。

"寒山映月在湖中",月光照在湖面上,远处的寒山倒映其中,山月交辉,冷峻而澄明。这一联视听结合,上句以雁声霜气渲染秋意,下句以山月湖水营造清冷,与诗人淡泊的心境相呼应。

「诗书何德名夫子,草木推年长数公。」颈联用自谦的口吻谈及自己的学养与年辈。

"诗书何德名夫子",我有什么德行能被称为夫子呢?这是对诸公以夫子相称的谦虚回应。

"草木推年长数公",论年岁我只是在座诸公中稍长几岁而已,就像草木按年轮排序一样。以草木喻人,以年齿论序,既是自谦,也是一种温和的自重。

「闻道汉家偏尚少,此身那此访芝翁。」尾联用典故收束。

"汉家偏尚少"化用汉武帝提拔少壮人才的典故,暗指当朝重用年轻人、轻视年长者的风气。

"芝翁"指采食芝草的隐者,此处是诗人自比。诗人说:听说朝廷偏好年轻才俊,我这样一把年纪,还是去做一个采芝的隐翁吧。表面是无奈的自嘲,实则是对自己选择隐逸道路的一种确认和坚守。

艺术手法

此诗在章法上的特点是以议论为主、以写景为辅,与一般山水酬赠诗以景抒情的路径不同。首联直言志趣,尾联以典故收束感慨,中间颔联写景、颈联自谦,形成"志—景—谦—慨"的结构。这种写法使全诗带有较强的议论性和自述性,更接近一篇诗体的自我宣言。

用典方面,"藜藿"暗合颜回之乐、"汉家偏尚少"指向现实政治、"芝翁"呼应商山四皓的隐逸传统,三个典故分别从生活态度、政治现实、人生选择三个维度构建了诗人的自我形象。颔联"阳雁呌霜来枕上"一句中,雁叫之声与霜寒之气仿佛都直接落在枕上,将听觉、触觉与视觉打通,是全诗最具感官冲击力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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